一股极度的悔恨涌上那牛录额真的心头,早知如此,就该学其他牛录那样驱赶包衣先冲,何苦拿嫡系硬撼这铁阵。
圆阵左右两侧都传来明军火铳的密集射击声,如爆豆般连绵不绝。
那牛录额真望去,只见左侧那些精骑在铳声中纷纷落马,残存者拨转马头奔得远远的,再没回头。
再看右侧,那边那牛录额真似乎也看到此处的严重伤亡,便令一些辅兵和无甲跟役持盾在前进攻,死兵和白甲兵在后押阵,以减少牛录中精锐战士的伤亡。
可惜辅兵们可没有那些披甲战兵的作战意志,盾牌单薄,人心惶惶。他们被马士成的后哨火铳兵三层轮射后,眨眼间死伤三十多人,前排几乎被扫空。
看着身旁兄弟被火铳击中后血肉模糊的惨状,那些无甲清兵跟役当场就溃散了,发喊一声扭头便跑。
他们席卷后退,就算后面有该牛录中最精锐的马甲兵和白甲兵押阵,也镇压不及,刀砍了几个逃兵却阻不住溃势,只得跟着逃了回去。
看到圆阵两侧的情形,这边的清兵更是无心再战,脚步已开始向后挪动。溃败已不可避免。
那牛录额真叹了口气,知道再强攻只是徒增死伤,终于举起手,示意掌旗官摇动牛录大纛。
此处的清兵们松了口气,如潮水般随旗退下,队形松散,全无来时那股凶悍之气。
清军曾有规定,战时抢回己方勇士尸体,并将其背回家乡后,可获得该人一半家产。
但这牛录的清兵撤退时,只顾逃命,除了拖回少部分战死者尸体,以及一些伤者跟着逃跑外,大部分战死清兵的尸体,还有很多重伤员,都被丢弃在地,无人理会,任由他们在血泊中呻吟。
放眼圆阵两侧,同样如此,败兵狼奔豕突,旗鼓辎重丢了一路。
见周边清军纷纷败逃,圆阵内一片欢呼,士兵们举起兵器呐喊,许多人瘫坐在地,这才感到浑身脱力。
连新安堡城头的明军也大声欢叫,鼓噪声震天动地。
韩虎和觉远终于放下心来,相视一笑。
自家大人的军队,在野战中同样杀得那些鞑子尸横遍野,此战之后,军心必将大振。
野战无忧,士兵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,不少人长舒一口气,擦拭着额头的汗水,眼中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圆阵内传来清脆而急促的鸣金收兵之声,金属敲击的余音在空旷的野地上回荡,仿佛为这场激战画上暂时的句号。
在野地保持严整队列是首要之务,任何贸然追击都可能破坏阵型,给敌人可乘之机,因此韩阳冷静地不下令追击。
他目光如炬,扫视着战场,随即下令将右哨丙队召回圆阵,又沉声吩咐亲兵将死伤将士小心安置于马背上,每一具躯体都被郑重对待,彰显着同袍之情。
接着,韩阳挺直腰板,声如洪钟大喝道:“结阵!”
“哗”的一声整齐划一的响动,雷鸣军迅速由圆阵变为紧密的方阵,动作流畅而训练有素。
各面的长枪兵与火铳兵齐刷刷转向同一方向,排列得如同刀削斧劈般整齐,他们将长枪与火铳稳稳靠于肩头,昂然挺立,目光坚定地望向敌军方向,浑身散发着不可侵犯的威严。
韩阳要让那些清兵清楚地知道,自己不但有能力固守防线,更有能力主动进攻,打破他们野战无敌的傲慢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大喝道:“雷鸣军,前进!”
激昂的鼓点随即响起,节奏沉稳而有力,仿佛大地的心跳。
整个方阵随着鼓声缓缓向前推进,步伐一致,声势浩大,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堡,所过之处尘土微扬。
长枪与火铳如密林般耸立,寒光闪烁;方阵中每个长枪兵和火铳兵脸上都带着骄傲与自信,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胜利的火焰。
他们深信,自己能在艰苦的守城战中击退鞑子,在这片开阔的野战场上,同样可以做到!
经过血与火的残酷洗礼,整个雷鸣军的战力与雄心,都发生了本质的蜕变,从一支守城之师成长为敢在野外正面迎敌的铁血劲旅。
见明军方阵缓缓逼来,气势锐不可当,如同洪流般压迫着空间,周边的清兵都惊骇变色,原本有序的撤退变得愈发慌乱,马蹄声与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溃退的喧嚣。
远处,清军大阵中,那甲喇额真目瞪口呆地望着各方败退下来的清兵,脸色苍白如纸。
己方勇士竟然在野战中失败了?
这并非他们擅长的攻城战,而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野战,包括一向让他们自豪的精湛骑射在内,今日却在此受挫。
这种打击对甲喇额真而言是致命的,他感到信仰在崩塌。
他难以置信地僵立在大纛下,久久说不出话来,只有拳头紧握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不仅如此,那些以往常被动防守的明军,如今竟敢结阵主动逼近上来,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,颠覆了他多年征战的认知。
他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