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”。

    门外,卡恩的喉咙里滑过一声极轻。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在心里起誓。他在心里说得笨。他没有文辞。他只会几个刀的词。

    “陛下不倒。我就不眨眼。”

    他觉得这句太短。他又添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神女回。刀不入鞘。”

    阿尼娅把陶罐抱紧了些。她突然抬眼,低低问。

    “卡恩大人……如果神……不还人,要怎么讨?”

    卡恩没回头。他盯着门的缝,忽然像被她问住。他把唇线抿紧。他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他觉得这一个字像刀背,在夜里很钝,却稳。他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消,手指松开一点,又抓紧。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偏头看了阿尼娅一眼。他低声。

    “等是法。爱也是法。”

    阿尼娅像没听见,她只记住“等”。她用这个字垫住自己发颤的心。

    内室里,蛇环的光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,猛地一缩。苏沫的身形也跟着轻轻颤。她在他的怀里轻轻蜷缩了一个更小的弧度。她的唇动了一下。她在心里喊“拉美西斯”。她喊完,给了自己一个极小的笑意。她把这个笑藏在他心里,藏在他喊“别怕”的地方。她又在他心里抹了一下,像把砂石抹平。

    “你回来的时候要笑。”

    她把这字句轻轻推给他。他接。他低声。

    “我笑。”

    他的嗓音沙哑,却沉稳。他把笑安置在自己的额头、眉眼、唇角,把未来每一个要笑的日子摆出来。他在心里,一个一个推过去,像数石子。他不急,他慢慢数。他要数到她回来。

    蛇环的呼吸乱出第二拍。它的光再一缩,缩得像要消。他的臂弯里空了一下。他很快把空用力补住,他把整个上身压过去,像在挡风。他的肩膀硬成两块石。他不动。他把脚跟更牢地咬住地面。白光从红里突围,一点一点挤进房间。白光把烛火挤到角落,把阴影挤到壁画里。白光里有很淡的铁味,像闪电过后空气里的那一层薄薄的金属气息。

    “你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他最后一次在她耳边说。他把“听我”说得像一条伸过去的绳,他把绳递给她。他甩不动神,他要先拉住她。他紧接着把那句沉甸甸的话再说了一遍,不带任何犹疑。

    “无论多久,我都会等你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补任何形容。他把原句留给夜。他把句子放在她发间。他的唇贴在她发上。他能感觉到她最后一线温度,像一小团藏在雪里还在燃的火。他把他所有的热都压过去,他想让那小火再多燃一息。他的眼角热起来,泪沿着他的睫毛落下,落进她的发。他把落下的每一滴都当作一枚封缄。他用这些封缄把誓封住,让它不会散。

    门外,梅杰杜在这一刻轻声。声音低,只他自己能听见。

    “诸神之上,也该有一处地方,放人间这样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在石壁上用指头刻意画了一个符,形状并不准确。他苦笑。

    “我回去要改字。”

    阿尼娅在罐沿上轻轻叩了一下。她在心里说。

    “主人,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卡恩继续站着。他的眼眶红了一瞬,又被他按下。他把手背举起,像一个肃穆的礼。他没发声。他把声音全吞回去。他觉得他应该安静。他安静得像一块黑石。

    白光猛地盛起来,盛到房间里每一处都没有阴影可躲。苏沫的身影在光里像被波纹轻轻折弯,她的眉眼柔和地散开,像一幅水墨最后被水冲在纸上,墨分成毫末。她在这一刻依旧在看他。她的目光没有离开,直到她的眼中也只剩光。他把自己的眼睛对得更近。两人的目光在光里重叠了一瞬。他把这瞬刻深深记住。他觉得这一个重叠能抵很多年。

    “我的王。”

    她的唇轻轻开合。声音没有出来。意念出来了。他接住。他把这两个字按在心上。他让这两个字在他的血里绕一圈。他觉得他的血因此有了新的方向。

    白光蓦地一缩,像有人忽然收拳。下一瞬,它猛地爆开,爆光直刺人眼。拉美西斯的臂弯里空了。他用力往前抱,又抱到空气。他的手一把抓住什么,他抓到的是光,他用力攥,光从他的指缝里滑走。他徒劳地再伸一次手,手掌穿过柔软的辉。他抓住虚无。他把虚无当她,再次抱紧。他的眼睛在这瞬间失去焦距。他的膝盖在下一瞬轻轻弯了一下,他没有跪。他用最后的力把自己撑直。他知道他一跪就会碎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她最后一线的香气。草药味极淡,石榴花更淡。那味道在他的鼻腔里旋了一圈,就像被风轻轻拍了一下,散了。他的喉咙干。他想叫她名字。他叫不出。他的舌头在口腔里顶到上颚,再落下。他的胸腔空了一块,那一块像被人用手挖去。他仍然站。他的手还伸在半空,指尖还在颤。他缓缓把手落下,把掌心按在胸。他的掌心里有冷有热。冷是护身符,热是心。他把那枚青金石圣甲虫按得更紧,按在他心上。他在唇边吐出一口几乎没有声音的气。

    “我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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