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设‘标准重量’,青铜环,刻标记。市上以环为信,环与粮换。环可凭重量。环要有官印。官印要统一,不许私刻。”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眼里亮。他把“青铜环”“官印统一”写得很大。他抬头又问。

    “武器。”

    卡恩的手在门框上轻动了一下,他的眼在这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息。他不是问的人,他却比问的人更在意。我看他,再看普塔赫摩斯。

    “不用急着上钢。你们铜已有术,先把铜的配比稳。锡一,铜九,刀用此。锡多脆,少软。要边淬。铜不能像钢那样淬,要做边锻。把边用锤打薄,让它硬,里留韧。你们的弓要改成复合弓,用木、角、筋。弓身要在工房里恒温,防湿。箭要有尾羽,尾羽要统一角度。盾要加木芯,皮包,外加铜边,边要圆,不要尖。尖会割自己。”

    卡恩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这一声像刀轻轻擦在鞘口。他没有插话。他把他的“嗯”吞了。他站得更直。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写字写得很快,墨几乎跟不上。他停了一下,抬眼看我。他的眼里有一种急,像河在临堤前的那一下猛。他还有很多要问,他能把一整间工坊的问题从空里拉下来。他却看到了我的手。

    我的手在抖。我把抖按住。我把手按在案面上,像把自己固定住。蛇环在袖里忽然一闪,光像从皮下往上涌。我轻轻吸气,胸口发紧。我不想让他们看出来。我把声音再稳。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

    我勉强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粮。仓要高,地要干。仓底要铺石,石下要空。防虫。登仓要有石阶,阶底要有水槽,水槽里放灰,虫不过灰。仓要有册,册要有印,人服监要名单,要轮换,不能一人守十年。守久会生私。仓期要编,春夏秋冬要有固定验仓之日。”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眼里有泪。他把“灰槽”写下来。他笑了一下,又很快收住。卡恩在门口轻轻朝外看了一眼,他像在看时间。他把手在刀柄上轻动了一下。他忽然用很低的声音说。

    “神女时间不多。”

    我听见。我也知道。蛇环这会儿像要醒。它在我手腕上每闪一次,就让我觉得皮下的骨轻了一寸。我眼前有一层很薄的白。我把它压下。我不想把话割断。我把笔放下,把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一下,把我的呼吸拉回来。

    “普塔赫摩斯。”

    我看他。他看我。他忽然拿掉耳后的笔,把笔横在手心。他很认真。他不是祭,他是学。他知道现在每一个字都是将来的一块石。我在他的眼里看见他想问“兵制,秩序,城墙,钱,学,医,病,盐”。他想问很多。他收住。他把这些全部压成一句短的。

    “还有吗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一下,轻,很轻。我抬手,手像风。我手腕在袖子里亮了一闪。我把手指指向案上那堆积如山的莎草纸卷。我和他这几个月一卷卷写下来的东西。密密的字。密密的注。密密的图。每一笔都有我们的热,每一笔都有他的稳。

    “这些。”

    我把声音挤出来。在这样一夜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窄门里走。我的喉间有膜。我在膜后大声。我以为自己大。我实际上只是让字从心里出去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是给埃及的。交给拉美西斯。”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微微前倾,像怕我的字在空气里散。他把纸卷更往我这边推了一寸。他脸色红了一瞬,又退。他稳住。

    “神女,臣会亲手交。臣会让它们在石上落下,落进人心里。”

    我点头。我想给他一个更长的笑。我想说“你别哭”。我看见他眼里有泪。他没掉。他把它按回眼里。他很懂把情放到适当的地方。他现在要让泪流回心,不让它流到眼。卡恩在门口把腰微微一沉。他像在挡风。风没进来。他挡住了所有可能使我冷的风。我突然想叫他的名字。我不叫。我怕一叫我就软。我不能软。我还有一条“教育”的小条没说。我咬了咬唇。

    “医。”

    我补了一句。他抬头。眼神又亮一下。

    “医要从干净开始。手要洗,器要净。水要滚。滚就是沸。你们把水煮到它‘跳’,跳了就净。伤要包,包要用洁布。布要煮过。药要在干房里收,不要潮。医要记,记病,记法,记药。每日要有人把医房扫,把刀磨,把布洗。医也要从数起,数病,数人,数好。”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把“跳”旁边画一个小火。他笑了一下。那笑是他给我的一个小小的安。他很快收住。他把这几句送进卷。他没有问“盐”。他把自己的“盐”压住。他怕一问,我就说不完。他看我的手。他看到了我的手在抖。他也看到了我的抖在我努力压下。

    蛇环忽地亮了一记,光从袖里穿出来,像一条细小的红,在我的皮肤下跳。我轻轻吸气,胸口更紧。我头有点轻。我背往后靠了一寸。我不想靠太多。我怕我一靠,我就不站。我把我的手从案上慢慢拿开,按在我的胸口。我想稳住我的心。我觉得我的心在走。我把它拽回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再说了。”

    我在心里说一句。不是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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