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,是给我自己。我尝试把这句说出口。我的唇动了一下。我没有把气送出来。我看向普塔赫摩斯。他在看我。他知道。他没有再问。他把笔收回耳。他把纸卷收紧。他动作快,却很稳。他把卷像抱孩子一样抱在怀里。他把怀抱往上一抬,像要让卷更靠近他的心。他用一个极轻的声音说。

    “神女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一下。我想伸手去碰他的手。我手已经只是风。我把风往他手背上一托。风没有力。我用我的眼给他力。我把我的眼里的那一点力给他。他接住。他把他的手指更紧地扣了扣卷。他不说话。他知道现在不是说的时。他把所有话都压在那一句“臣会交”,压在他刚才的那一句“臣会写”。

    我的头更轻。工坊的灯像被拢了一下,又被放开。我听见门外的夜像在走。我又听见了他的声。他不是在门外。他在我的耳边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无论多久,我都会等你。”

    他是他。他把这句话轻轻地放在我的耳边。这句像粘在我的皮上。我觉得好。它让我不怕。我笑了一下。我把“我会回来”在心里又说了一遍。我不会说出来了。我把它放到心里。我看向普塔赫摩斯。他忽然把头很低地伏到地上。他没有跪我。他是跪他的学。他是跪他的字。他把他的额轻轻碰到石。我想说“别这样”。我没说。

    卡恩在门口忽然朝里迈了一步。他不敢进入工坊。他知道有规。他停在门槛上。他的声音很低。

    “时间到了。”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吸气。他点头。他没有拉我。他没有挽。他知道他不能。他用他的手把那卷更抱紧。他用他的眼把我看住。他不眨眼。他怕他一眨,我就走。他不想他错过我的最后一眼。他不想让遗憾多一线。他的眼很稳。他眼里有泪。他把泪按得很低。他的喉结动了一下。他低声。

    “臣,必将神女之智,代代相传。”

    我想笑。我笑。我用我的眼笑。我把笑给他。他把笑收好。我用我的心笑。我把笑给他。我把笑给他的时候,蛇环忽然爆了。

    光像从我的手腕里长出来的一朵花。花忽然开,白红相间。花开时没有声。花开时我的耳里只有静。我看见光把工坊的每一处都照亮,把锤的柄照出一道亮,把锉的刃照出一道亮,把卷的字照出一道亮。我看见普塔赫摩斯的手指发亮。我又看见卡恩的刀柄发亮。我看见我自己的手发亮。亮到透明。

    “拉美西斯。”

    我在心里叫。他在很远的某处回我。他说“我在”。我笑。我把“等我”按进他的心。我看着普塔赫摩斯。他把额还在地。他抬眼。他看我。他看到我的眼。他把他的眼更稳。他把我的最后一线看住。他的嘴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神女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更多的字。他把所有字都按在这一声里。我看他。我把我的最后一个“嗯”给他。我给的时候,光把我抱住了。

    一瞬间,工坊里没有阴影。一瞬间,案上的墨水像一条黑蛇在白光里收缩。一瞬间,我的手指只剩轮廓。我把我最后一个小动作做了。我把指尖往那堆莎草纸上轻轻一碰。那碰很轻。轻到只有我自己知道。我在这一碰里把“给他”的意思按进去。这意思会在纸里留痕。

    光再一盛,像有人把它从一朵花推成一片海。我的耳里什么都不再响。我的眼前什么都不再有。我最后看见的是普塔赫摩斯跪伏的背。他的背很直。他的肩很稳。他的眼很亮。我把我的最后一个小笑落在他的肩上。我把它留给他。他会把它收在卷里。

    光退。白退。红退。像潮。

    工坊里只剩下火,把油灯的边缘舔了一口,又很快安静。空气里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,像石榴花掺着草药,又像风在远处吹过一片榕林。普塔赫摩斯缓缓抬起头。他没有急。他把手还放在地。他把肩还稳住。他把他的呼吸一点一点调回来。他眼里有泪。泪在眼里闪了一下。他没让它掉。他把它按回去。他站起来。他双手将那堆莎草纸卷抱在胸前。他把它抱得很紧。他把它抱到一点他自己的心都疼。他疼,他不放。

    卡恩走到门槛内一步。他没有过界。他不该过。他停。他把刀柄更按进。他的声极低。

    “普塔赫摩斯。”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转身。他的喉咙动了一下。他的声音稳,稳得像石。

    “臣,必将神女的智慧,代代相传,永世不忘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他说得更完整。他的声音很低,很哑。他每一个字都从他的胸里断出来,又合回他的心。他说完,工坊的灯轻轻跳了一下。像在点头。

    卡恩看他。他没有说“走吧”。他只是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。他把自己的头稍稍向门外倾了一下。他示意。他把夜让出来。

    普塔赫摩斯抱着卷,往门口走。他走得很慢。他每一步都像从石上抬起,又放到石上。他走到门槛。他停了一下。他回头。他看了一眼案。他把眼再放到地。他没有再看第二眼。他怕他看第二眼,眼里的东西会溢出来。他不让它溢。他走出去。他在门外回身。对着工坊,他把身俯下一寸。他行礼。他把礼很低。他把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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