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,更依赖于温如春自身强烈的执念与情愫,以及宦娘魂魄那未曾消散的、同样深重的痴念。这种联系,使得宦娘的魂魄能够长留阳世,依附于温如春身侧,甚至……在一定程度上,能够影响到他身边亲近的人。

    而最让我遍体生寒的一段记载是:“……然人鬼终究殊途,阴气侵体,非长久之计。如春身形日渐消瘦,精神恍惚,常有幻听幻视之症。宦娘之影,渐可显形于镜鉴水影之中,初时唯如春可见,后……其身边至亲之人,亦能窥见一二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还有一行几乎被蛀空的小字:“……冥婚之约,系于执念与信物。欲破之,或需……然此举凶险,恐遭反噬,慎之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字迹彻底模糊,无法辨认。

    “其身边至亲之人,亦能窥见一二……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!原来我之所以能看到她,不仅仅是因为我嫁给了温如春,成了他名义上最“亲近”的人,更是因为那冥婚带来的阴气侵蚀,已经影响到了我!温如春他知道吗?他知道这冥婚在消耗他的生命,也知道这诡异的现象会波及到身边的人吗?

    他一定是知道的。他那日渐清瘦的身形,他那偶尔流露出的恍惚,还有他对我“病症”那隐含着烦躁的态度……他什么都知道!他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,为了一个百年前的鬼魂,不惜拖着我一起坠入这无间地狱!

    一股混杂着绝望和恨意的力量,在我体内滋生。我不能坐以待毙!那札记最后提到了破解之法,虽然关键处缺失了,但“执念”与“信物”无疑是关键!

    信物,就是那块玉!那块触手冰冷、形如泪滴的陪葬玉!

    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成型——我要毁掉那块玉!

    机会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来临。前些时日,邻县一位致仕的老翰林举办诗会,广邀文人雅士,温如春受邀前往,路途遥远,需得在外盘桓数日。这偌大的温宅,第一次只剩下我,和一众下人。

    雷声滚滚,如同巨兽在天际咆哮,惨白的电光不时撕裂漆黑的夜幕,将室内照得一片森然。我攥紧了手心,那里藏着一柄沉重的小银锤——那是我嫁妆里用来捣碎香料的小物件。

    我悄无声息地来到温如春的内书房。这里,平日里绝不允许我踏入,此刻却空无一人。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,像是无数只手在焦急地拍打。我凭着记忆,走到他平日安歇的里间卧榻旁,深吸一口气,开始翻找。

    他的衣物,他的书籍,他的私人物品……都带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、混合着书卷气和阴凉气息的味道。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,既怕找不到,又怕找到之后将要面对的一切。

    终于,在一个紧锁的小小叶紫檀木盒里——那锁被我用力锤了几下便坏了——我看到了它。

    那块玉。

    形如泪滴,羊脂白玉,在窗外闪电的映照下,流淌着一种湿润而诡异的光泽。它静静地躺在柔软的锦缎上,仿佛有生命般,在等待着什么。

    就是它!维系着那场邪恶冥婚的信物!也是它,将那个鬼魂带到我的生活中!

    我伸出手,指尖在触碰到那玉身的瞬间,那股熟悉的、钻心刺骨的阴寒再次袭来,比上一次更加猛烈,几乎冻结了我的血液。

    镜子里,就在我身后的博古架光滑的漆面上,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急速凝聚。是宦娘!她不再是带着温柔的笑意,而是面容扭曲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……哀求?她张着嘴,似乎在无声地呐喊,对我摇着头。

    她在求我?求我不要毁掉这维系她存在的凭依?

    一瞬间,百般滋味涌上心头。她的可怜,她的痴情,温如春的执迷,我的无辜与被卷入的痛苦……但最终,那求生的本能,那被逼到绝境的愤怒,压倒了一切!

    我不能心软!毁了它,才能结束这一切!

    我猛地举起手中的银锤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锦缎上的那块古玉狠狠砸了下去!

    “不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凄厉的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尖啸,并非来自镜中,而是自我身后响起!那声音尖锐无比,混杂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,几乎刺破我的耳膜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那块泪滴形的古玉,在银锤下应声而碎,裂成了好几瓣!

    玉碎的那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    镜中,宦娘那扭曲的身影骤然僵住,然后,如同被风吹散的轻烟,发出一声悠长而哀戚的叹息,寸寸消散,最终化为虚无,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。

    缠绕在我周身的、那日日夜夜不曾散去的阴寒之气,也如同潮水般退去。房间里,只剩下窗外哗啦啦的雨声,以及我粗重急促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结束了……吗?

    我瘫软在地,浑身脱力,手中的银锤“哐当”一声掉落。望着地上那几片失去光泽的碎玉,一种虚脱般的茫然笼罩了我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雨势渐歇。我挣扎着爬起来,将碎玉仔细收拢,连同那木盒一起,投入了书房外莲花缸下连接着活水的沟渠里,看着它们被浑浊的雨水冲走,消失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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