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低头看他,更不敢看他的眼睛,只是紧紧地抱着这捡来的、古怪的负担,深一脚浅一脚,逃也似的冲下了乱葬岗。背后,那片堆积着死亡的土地,仿佛有无形的视线,一直黏在我的背上,冰冷,刺骨。

    回到我那间四处漏风的茅草屋,心还在砰砰狂跳。我把他在屋里唯一还算完整的破炕上放下,自己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屋里似乎比外面更冷了。

    我给他喂了点温水,用布巾蘸着水,擦了擦他皱巴巴的小脸和身子。他一直很安静,不哭也不闹,只是用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,静静地跟着我的动作移动。那眼神,让我心里直发毛。

    夜里,我把他放在炕角,自己蜷缩在另一边,中间隔着仿佛千山万水的距离。根本睡不着,一闭眼,就是乱葬岗的景象,就是他那诡异的笑容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就在我迷迷糊糊,似睡非睡之际,一阵极轻微的声音钻进了耳朵。

    不是哭声,是笑声。

    咯咯……咯咯咯……

    声音很轻,很脆,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骨头,又像是夜枭在低语。在这死寂的夜里,显得格外清晰,格外瘆人。

    是那孩子!

    他是在笑!在黑暗里,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,或者屋顶,咯咯地笑个不停。那笑声里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欢愉,仿佛正有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,在陪他玩耍,逗弄着他。

    我吓得浑身僵硬,用破被子死死蒙住头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那笑声持续了没多久,便渐渐低下去,消失了。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我粗重的心跳声,擂鼓一样敲打着夜的寂静。

    第二天,我是被屋外一阵嘈杂的喧闹声惊醒的。天刚蒙蒙亮。

    我猛地坐起身,第一反应就是看向炕角——那孩子还在,蜷缩在那里,似乎睡得很沉,那颗大脑袋歪在一边,呼吸平稳。昨夜那诡异的笑声,难道是我的噩梦?

    屋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,夹杂着惊惶的哭喊和男人粗哑的咒骂。我定了定神,推开门走出去。

    村子里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村中央那口唯一的水井旁,人人脸上都是惊惧和恐慌。

    “完了!全完了!井水没了!”王老憨瘫坐在井边,捶打着地面,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我挤过去,探头往井里一看,心里顿时一沉。

    井没有干,水还在。但那水,不再是往日清冽的模样,而是变成了一种浑浊的、令人作呕的暗红色,像搁久了的血水。一股浓烈的、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腥臭气味,正从井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,熏得人头晕眼花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啊?”有人带着哭腔问。

    “是瘟神!瘟神来了!”神婆张寡妇尖着嗓子,脸色惨白,“这水不能喝了!喝了要烂肠穿肚的!”

    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。没了水,在这大旱之年,就等于断了所有人的生路。

    就在众人乱作一团,不知所措的时候,住在村东头的李铁匠又气喘吁吁地跑来,带来了另一个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狗!村里的狗……全不见了!”

    起初没人信。各家各户慌忙跑回去查看,结果都一样。看门护院的狗,无论是拴着的还是散养的,一夜之间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没有挣扎的痕迹,没有血迹,没有吠叫,就那么凭空消失了。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村子里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比饥荒带来的死寂更可怕。一种无形的、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。先是井水变血,再是家犬无踪,接下来会是什么?

    不知是谁最先嘀咕了一句:“昨天……好像看见丫头从后山回来,抱了个什么东西……”

    一瞬间,所有怀疑、恐惧、绝望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我身上。像无数根冰冷的针,扎得我无处遁形。

    张寡妇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我,又扫了一眼我那紧闭的房门,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阴冷:

    “丫头,你昨天……从乱葬岗,到底带回来了个什么‘东西’?”

    张寡妇那句话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不仅捅破了那层薄薄的、自欺欺人的窗户纸,也把所有的猜疑、恐惧和无处发泄的绝望,瞬间引燃,化作熊熊的、指向我的烈焰。

    “对!就是她!昨天晌午,我亲眼看见她鬼鬼祟祟从后山下来,怀里抱着个包袱!”

    “乱葬岗那地方,能捡回什么好东西?肯定是招惹了脏东西!”

    “井水变血,狗都没了……这是要让我们全村死绝啊!”

    人群像炸开了锅,污言秽语和恶毒的诅咒如同臭鸡蛋和烂菜叶,劈头盖脸地朝我砸来。那些平日里或许还算和善的面孔,此刻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扭曲下,变得狰狞可怖。他们一步步逼近,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要将我连同屋里那“祸根”一起撕碎的疯狂。

    我背靠着冰冷的土坯墙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想辩解,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我能说什么?说我只是不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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