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夜,格外的漫长。

    第二天,阳光再次照亮这个濒死的村落时,带来的不是希望,而是更深的绝望。

    又有三户人家,悄无声息地死去了。死状与陈老爷子类似,都是在极度的恐惧中窒息而死,脸上凝固着惊骇的表情。而且,他们家里但凡剩下的一点点能入口的、藏得极其隐秘的粮食或者干菜,都消失不见了。

    谣言像瘟疫一样在幸存的人们之间秘密流传。

    “是饿死鬼……是后山那些饿死鬼,附在那怪婴身上,回来找吃的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它们吃不饱,就要吃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井里的血水……是它们在警告我们……”

    没有人再敢公开指责我,但他们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更深的恐惧和排斥,仿佛我本身就是不祥的化身。我成了村子的边缘人,一个活着的禁忌。

    日子,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中煎熬着。井里的血水没有褪去,反而颜色越来越深,腥臭气弥漫不散。村子里的人口在缓慢而持续地减少,每到夜里,那诡异的笑声和细碎的声音就会出现,第二天必然有人死去。

    而那婴孩,自那天在门口消失后,就再也没有以实体的形式出现过。但他无处不在。屋角的阴影似乎比以前更浓了,夜晚的空气也变得更加冰冷。偶尔,我能在黑暗中,感觉到一道冰冷的、属于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
    我没有死。甚至,我发现我那原本空空如也的米缸角落里,不知何时,会多出一小撮带着土腥气的、不知名的块茎,或者几片干枯的、勉强可以下咽的树叶。是他在……给我食物?

    这个发现让我不寒而栗。他为什么要留着我?

    直到那天,我因为极度虚弱和内心的煎熬,发起了高烧,昏昏沉沉地倒在炕上。在意识模糊的边界,我仿佛听到了一个声音,不是笑声,也不是咀嚼声,而是一种……无数细碎声音叠加在一起的、模糊的低语,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“……饿……好饿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冷……地下……好冷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不给我们吃的……为什么要把我们扔掉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恨……好恨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陈家……黑心……粮食……”

    断断续续的词语,夹杂着无尽的怨毒和饥饿感,像冰冷的潮水一样冲刷着我的意识。我看到了模糊的幻象:很多很多瘦小干瘪的、分辨不出面目的影子,簇拥着那个大头婴孩,他像是它们的核心,它们的王。它们贪婪地汲取着……某种东西,从那些死去的村民身上,从那些消失的家犬身上……

    我猛地惊醒,浑身被冷汗浸透,但高烧却奇迹般地退了。

    那些低语和幻象,是真实的。那婴孩,果然不是独自一个。他是……它们的一员,或者说,是它们凝聚出来的某种存在。它们是这些年饥荒中,被遗弃、被饿死的婴孩的……怨念。

    而它们的目标,似乎有着明确的指向。陈家……黑心粮食……

    一个被尘封的、可怕的猜测,浮上我的心头。几年前,饥荒刚露苗头时,村正陈老爷子家是村里囤粮最多的,他曾联合几户人家,抬高粮价,甚至……有传言说,他曾将一些快要饿死的、试图偷粮食的外乡人,偷偷处理掉,扔进了后山乱葬岗……其中,是不是就有一些婴孩?

    难道……

    就在我心神剧震之际,门外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。是陈老爷子的儿子,陈满仓。他脸色惨白,眼窝深陷,手里捧着一个东西,噗通一声跪倒在我的屋门外。

    “丫头……不,小姑奶奶……求求你……求求你放过我们陈家吧!”他磕着头,声音嘶哑绝望,“我爹已经死了……我婆娘昨晚也没了……就剩下我和小儿子了……求求你,跟……跟那位说说情,饶我们一命吧!我们知道错了!真的知道错了!”

    他手里捧着的,是一个小小的、沾满泥土的银锁,上面依稀刻着一个“陈”字。这银锁,我好像在哪见过……是了,几年前,村里饿死的一个抱着婴孩的外乡女人,那孩子的脖子上,似乎就挂着这么一个类似的东西……

    一切都串联起来了。

    我没有开门,也没有回应。只是隔着门板,冷冷地看着他磕头如捣蒜。恐惧和悔恨,此刻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陈家的方向,传来了陈满仓最后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,以及一个孩子受惊的、短暂的啼哭(那哭声很快也消失了)。然后,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第二天,人们发现,陈家父子,也死了。

    而也是从那天起,笼罩村子的诡异氛围,开始逐渐消散。

    井里的血水,在一夜之间褪去,恢复了以往的清澈,虽然依旧不多,但至少能喝了。夜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和低语,也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    仿佛一场持续了许久的噩梦,终于醒了。

    幸存下来的村民,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,看着彼此劫后余生的、麻木的脸。没有人说话,一种沉重的、混合着恐惧、羞愧和一丝隐秘的庆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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