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里嗡嗡作响,却又奇异地能捕捉到远处极细微的动静,比如屋角虫豸爬过,比如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响。

    “吸……”

    我无声地翕动嘴唇,想象着那口维系生死的“零气”,正从死者尚未完全僵硬的喉头溢出,透过棺木,丝丝缕缕,被我吸引而来。第一次尝试,什么也没感觉到,只有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。我稳住心神,更专注地默念咒诀,调整着呼吸的节奏,想象自己是一块干燥的海绵,在汲取那生命最后的水分。

    第二次,似乎……有了一点点不同。吸入的气息里,那丝甜腻的死亡味道似乎浓了一瞬,紧接着,喉头竟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甜,转瞬即逝,快得像错觉。但身体深处,那常年盘踞的、掏空五脏六腑的虚弱感,仿佛被一滴温水溅到,极短暂地缓和了那么一刹那。

    有效!狂喜像毒草一样猛蹿上来,几乎冲垮我的理智。我死死咬住牙,不敢有丝毫松懈,准备进行最关键、也是据说效力最强的第三次吸取。

    更深的吸气,更专注的意念牵引。咒文在脑海中如疾走的陀螺。来了!这一次的感觉清晰得多!一股冰寒、凝实,却又蕴含着奇异生机(或者说,是生机残渣)的“气流”,顺着我的鼻息,被强行拉扯过来。喉头的甜意变得明显,甚至带有一种陈年药材般的淡淡苦涩,而体内那股暖意也更鲜明了些,像是冻僵的四肢末梢开始回血。

    就是现在!

    我心中默数,正准备完成这最后一次吸纳,将这股“零气”彻底纳入己身——

    “哐当!!!”

    一声巨响,毫无征兆,石破天惊!

    不是风吹门,不是老鼠碰翻了东西。那声音近在咫尺,震得我耳鼓发麻,身下的地面都似乎随之一颤。是棺材盖!它被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猛然掀开,厚重的木板砸在旁边的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、令人心脏骤停的轰鸣。

    我骇得魂飞魄散,那口吸到一半的“气”噎在喉咙,化作一声短促尖锐的抽噎。求生的本能让我猛地睁眼,扭过头——

    目光所及,血液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棺材里,那个本该死透、脸上还盖着黄表纸的棺材匠,正以一种完全违反常理的、僵硬而迅猛的姿态,直挺挺地坐了起来!盖脸的黄纸悄然滑落,露出一张我从未真正看清过的脸——枯瘦,皱纹深如刀刻,面色在油灯跳动下泛着青灰的死气。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脸上,那双原本该涣散无神的眼睛,此刻却睁得极大,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钉在我脸上,嘴角向两侧咧开,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,形成一个极其夸张、无比瘆人的笑容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、像是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声音,每一个字都裹着棺材里的阴冷,砸进我耳中:

    “小先生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吸的那……是我的买命钱。”

    时间,空间,思维,一切都在那一刻停滞、粉碎。我瘫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每一块肌肉、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抽走了,只剩下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。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,比刚才在墙外等候时厉害百倍。喉咙被那口未及咽下的“气”堵着,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连最原始的惊叫都发不出,只能从喉管深处挤出嗬嗬的倒气声。

    买命钱?什么买命钱?那残卷上只字未提!不是借寿吗?不是窃取无主零气吗?怎么会是……买命?

    棺材匠就那样坐着,歪着头,脸上那诡谲的笑容丝毫未变,浑浊的眼珠子在眶里慢慢转动,将我瘫软如泥的狼狈模样尽收眼底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笑着,那无声的笑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。油灯的火苗在他身后投下巨大摇曳的影子,笼罩住我,仿佛一张正在收拢的黑色罗网。

    我想逃。拼尽全身力气想动一下手指,想扭动脖颈,想滚开这可怕的地方。可身体背叛了我,如同被浇筑在原地,连眼皮都无法眨动,只能被迫承受着那死亡目光的凌迟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一瞬,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。棺材匠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些,那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扯到耳根。然后,他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躺回去,也不是爬出棺材。他就保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,枯瘦如鸡爪的右手,却异常平稳地抬了起来,伸向自己的怀里——那身浆洗得发硬、带着浓重桐油和木头味道的寿衣内襟。

    摸索了几下,掏出一件东西。

    借着昏黄油灯,我看清了。那是一个扁平的、暗红色的小布包,像是用久了,颜色沉淀成一种近乎黑褐的脏红,边缘磨损得起了毛。看大小,约莫巴掌大,薄薄的。

    他用两根手指捏着那布包,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,慢慢递向我。手臂伸得笔直,布包悬在半空,正对着我的脸。

    “嗬……拿着。”他又开口了,声音依旧嘶哑漏风,却没了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骇人感,反而透着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冰冷的平静,或者说,是某种掌控一切的戏谑,“你的了。”

    我的?什么我的?那是什么鬼东西!

    我瞳孔紧缩,胃部痉挛,想摇头,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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