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面色惨白如纸。他身后跟着个小姑娘,八九岁模样,扎着羊角辫,眼睛又大又亮,却空洞无神。

    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我按照爷爷的教导,先净手,再焚香,对着灶台拜了三拜。打开“念尘”包时,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——不是香不是臭,而是一种浓烈的情感混合物,悲喜交织,爱恨纠缠。

    我捻起一缕“念尘”,混入面粉中。清水是傍晚从古井打来的,据说井通阴气,适合做这种面。

    和面时,我默念《净心咒》。说来也怪,那些纷乱的杂念渐渐平息,手中面团变得温顺。当我把“念尘”完全揉入面团时,突然一阵眩晕——

    我看见了一个书房。满架的书,中年男人伏案写作,小姑娘趴在桌边画画。窗外春光正好。

    画面一闪,变成黑夜。火光冲天,哭喊声四起。男人抱着小姑娘从燃烧的房子里冲出来,自己的长衫已经着火……

    我猛地回神,发现自己泪流满面。刚才那一瞬,我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火灾,感受到了男人的绝望和小姑娘的恐惧。

    原来这就是“共情”。

    我咬咬牙,继续拉面。面条在手中如银丝般展开,泛着淡淡的灰色——这是平常的执念,主要是未了的父女情。

    面下锅,无声无息。盛入碗中,清汤上飘着三粒葱花,和爷爷当年做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我把面端到父女桌前。男人朝我微微颔首,将一碗面推到小姑娘面前,自己端起另一碗。

    两人吃得很慢,仿佛在品尝人间至味。吃着吃着,小姑娘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。她抬起头,看着男人,轻声喊了句:“爹爹。”

    男人浑身一震,眼泪掉进碗里。

    “哎,爹爹在。”

    面尽。男人的身体开始变淡,他最后摸了摸小姑娘的头,化作青烟消散。小姑娘则站起身,对我鞠了一躬,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桌上,留下了一枚烧焦的铜纽扣,和一张残破的、画着一家三口的蜡笔画。

    我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冷汗。翻开《销账》,我颤抖着记录:

    “民国三十七年,七月十五,父女二人,殁于火灾。父执念为未能护女周全,女执念为未与父道别。销面两碗,取三年寿。留焦扣一枚,残画一张。”

    写到最后四字时,我忽然感到一阵虚弱,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。原来这就是损耗寿命的感觉。

    窗外鸡鸣。我收好物件,锁上匣子,心中五味杂陈。那一夜,我理解了父亲为什么退缩,也明白了爷爷为什么坚持。

    销面之术,确实凶险,但也确实……有必要。

    五、破戒惹祸

    如此过了三年。每年七月十五,我按时开店,做三到五碗面,记录在《销账》上。渐渐掌握了共情的分寸,也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不被执念吞噬。

    第四年春天,镇上来了个陌生人。

    此人姓杜,自称是省城来的古董商,听闻徐记面馆的“销面”奇术,特意寻来。他出手阔绰,一掷千金,只求一碗“特殊的面”。

    “我听闻销面能了却执念,”杜老板压低声音,“实不相瞒,我有一心病,多年不愈。若能以销面化解,价钱随你开。”

    我想起爷爷的第三戒:绝不为活人做面。

    “杜老板,您找错地方了。我们只做普通的面,没什么奇术。”我客气地拒绝。

    杜老板却不死心,接连来了三天,开价一次比一次高。最后一天,他带来了一个木盒,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一株完整的百年野山参。

    “徐师傅,这是我最后的诚意,”杜老板眼神热切,“不瞒你说,我年轻时做过一件亏心事,这些年夜夜难眠。我不求别的,只求一晚安睡。”

    我心动了一—不是为钱,也不是为参,而是为他的话。夜夜难眠,这是多大的折磨?如果销面真能帮他……

    “活人的执念,与死人的不同,”我犹豫道,“而且我从没试过。”

    “凡事总有第一次,”杜老板趁热打铁,“若成,您是我的恩人;若不成,我也绝不怪罪。这山参权当定金。”

    那株山参品相极好,若是卖给药材铺,足够面馆三年的开销。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

    约好子时见面。那夜不是七月十五,我破例开了店。

    杜老板准时到来,神情憔悴。我按规矩净手焚香,取出“念尘”。当杜老板的头发混入面粉时(活人需以身体发肤为引),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。

    和面,共情开始。

    我看见年轻的杜老板在山路上奔跑,身后是熊熊大火。一个老妇人哭喊着追出来,摔倒在地。杜老板回头看了一眼,咬了咬牙,继续往前跑……

    我心中一惊:这是纵火?!

    画面再转,杜老板在城里开起了店铺,生意越做越大,但每到夜晚,他都会梦见那场火和老妇人的脸。

    面成,颜色竟是深灰色,近乎黑色—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【民间故事】合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太阳下的老李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太阳下的老李并收藏【民间故事】合集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