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手上。

    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疼。逃?我的腿脚早已不是自己的,它们生根般钉在这片朝向孤坟的泥地里。喊?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气音,惊恐抽走了所有力气。原来极致的恐惧,是让人连挣扎的念头都彻底粉碎的。

    时间被拉长,又被压缩。也许只过了一瞬,也许已过千年。那只冰冷的手,指尖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,已经抵住了我的背心。单薄的春衣毫无阻隔作用,那寒意直透肌肤,侵入肌理,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骨骼,下一秒就要穿透。

    就在那指尖微微用力,即将刺入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声音是从我背上传来的,依然是她的声音,却奇异地褪去了一丝那种空洞的冰冷,多了一点点极其微弱、几乎无法察觉的……滞涩?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。

    抵住后背的指尖,停住了。

    我没有动,不敢动,连眼珠都僵着。冷汗沿着鬓角滑落,滴进眼睛里,刺辣辣的,也不敢眨。

    她伏在我背上,似乎也凝固了。山林里那种死寂再次降临,比之前更深沉。风停了,虫蚁蛰伏,连草木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“你的心……”她又开口了,语速很慢,像是在斟酌,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,“跳得……很慌。”

    废话!我心里嘶吼,背上趴着个讨命百年的债主,冰手指都快捅进心窝了,能不慌吗?

    “……和我当年,不一样。”她继续说着,声音飘忽,像是自言自语,“他……你祖父,来赊刀的时候,心跳得又重,又响,像打鼓……他说,‘赊!一百年就一百年!老子怕个球!’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叙述平淡无奇,却让我毛骨悚然。祖父赊刀的情景,她竟然“看”得到?或者说,“听”得到心跳?

    “他要刀,不是为了切菜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融入渐渐泛白的晨光里,“是为了杀人。”

    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祖父……杀人?那个在我印象里,脾气暴躁却也只是寻常庄稼汉的祖父?

    “杀谁?”我脱口而出,声音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背上沉默了片刻。那只抵着我后背的手,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,不再是那种蓄势待发的穿刺感,但寒意依旧。

    “杀一个……他以为该杀的人。”她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,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悠远的困惑,“就在那座坟里。”

    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近在咫尺的孤坟。坟头的草在微晨的风里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得手了?”我问,心跳得更乱了,不知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家族秘史,还是为依旧悬在背后的致命威胁。

    “得手了。”她确认,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板,“用那把赊来的刀。刀很快,非常快。他说……值了。”

    值了?用一条人命,换一把刀?然后欠下这百年血债,让子孙后代噩梦缠身,最终也要赔上性命?祖父当年,到底做了什么?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你……”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,一个让我血液几乎倒流的问题,“你是谁?你和坟里的人……?”

    她是谁?是那赊刀人?是坟里的苦主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
    背上的她,似乎轻轻动了一下。这是我背她上山以来,第一次感觉到她主动的、轻微的动作。

    “我?”她的声音里,那点微弱的滞涩感又出现了,还多了一丝茫然,“我……是等着收债的。收了百年……一直收不到。刀在你们家,债也在你们家,可我要的……好像不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不在这里?在我背上,手指都快捅进我心口了,还说不在?

    “那……你要的到底在哪里?”我强忍着恐惧和混乱,试图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生机的话语缝隙。

    她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沉默得更久。天光又亮了一些,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起来。林间有了早起的鸟雀试探性的鸣叫。

    抵在我后背的冰冷手指,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,移开了。

    那股沉甸甸下坠的力,也在消散。她似乎……变轻了?

    “你的心跳,”她再次开口,语气更加飘忽,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,“和他杀完人之后……不一样。和这一百年里,所有背我上山的人……也都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所有背我上山的人?除了我,还有谁?父亲?祖父?难道他们也曾在这百年之期,背她走过这山路?可他们……后来都……

    我不敢想下去。

    “哪里……不一样?”我小心翼翼地问,微微侧头,想用余光瞥一眼肩后的情形,却只看到几缕漆黑如旧夜的发丝。

    “太吵了。”她说,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,“慌,乱,怕……还有很多别的,很杂。他的心跳,杀完人后,只有一种……很空,很冷的‘快意’。后来那几个……更多的是‘认命’,像等着被宰的牲口。”

    她的描述让我不寒而栗。杀人的快意?等死的认命?那我这“很杂”的心跳,意味着什么?

    “债……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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