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雨。那瓜吸饱了水,不光恢复了过来,还比先前更大了些。瓜皮上的纹路也更清楚了,我凑近了仔细看,这回看清了——那些弯弯曲曲的黑纹,真就是字。不是正儿八经的字,是像小虫子爬出来的那种,可我能认得几个,像是“生”“死”两个字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我每天浇一碗血兑露水。三十九天,放了三十九碗血。人瘦了一圈,脸白得跟纸似的,走路都打晃。可那瓜长得好,大得吓人,跟个八仙桌的桌面似的,青皮墨绿墨绿的,摸着冰凉冰凉的,大晌午头放在太阳底下晒,摸起来还是凉的。

    第四十九天头上,老孙头又来看了。他绕着瓜走了两圈,脸色比上次还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说出一句让我浑身发凉的话。

    他说:“满仓,这不是瓜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个胎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胎?”

    老孙头咂咂嘴,没再往下说,背着手走了。走了几步又回头,压低声音说:“镇长家那个三姨太今儿发动了,要生了。镇长放出话来,谁献上稀罕物件贺他得子,赏五十块大洋。”

    五十块大洋!

    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那年头五十块大洋能买三亩好地,能盖两间大瓦房,能让我王满仓从穷光蛋变成体面人。我不是贪财的人,可穷怕了——打小没吃过几顿饱饭,没穿过一件没补丁的衣裳,镇上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嫌弃。我要有了这五十块大洋,就能抬起头做人。

    可低下头看看这个怪瓜,我又犹豫了。守了四十九天,浇了四十九天的血,我不光是为了卖钱,我是真觉得这瓜跟我有了牵连。那些黑纹上的字,我虽然认不全,可隐约觉得这不是寻常的东西,不该拿去当贺礼。

    我蹲在瓜跟前,跟它说话:“瓜啊瓜,你说我该不该把你献出去?”

    那瓜当然不会回答我。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,梦里有个穿黑衣裳的人,模模糊糊看不清脸,只跟我说了一句话:“带去,该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我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大片,不知道是汗还是泪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请了四个壮劳力,用门板抬着那个八百来斤的大西瓜,走了五里路,到了镇长白家大院。

    白家那排场,我这辈子没见过。三进的大院子,青砖灰瓦,门楣上雕着戏文人物。门口站着两个端枪的家丁,看见我们抬着个门板来了,先是一愣,接着就笑:“哟,这不是王满仓嘛,抬个西瓜来贺喜?你是来吃席的还是来砸场子的?”

    我没搭理他们,让人把门板放下。那一放下不打紧,院子里的下人、来贺礼的乡绅,呼啦一下子全围过来了。八百来斤的西瓜,青皮黑纹,放在当院,跟个碾盘似的,没人见过这么大的瓜。

    镇长白耀祖出来了。这人四十来岁,白面微须,穿着绸缎长衫,手里盘着两个核桃,走路不紧不慢的。他围着瓜转了一圈,面无表情地问我:“王满仓,你这是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我说:“镇长,这是在我地里长了四十九天的瓜。”

    “四十九天就能长这么大?”

    “镇长明鉴,这瓜不是寻常瓜,您看这皮上的纹路——”

    我伸手一指,刚要说出那纹路像字的事,手一碰到瓜皮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住了。

    那瓜皮是凉的,比往常更凉,凉的像冬天河里的冰。可让我浑身发僵的不是这个——是那瓜在我手底下一颤,跟着从瓜里面传出一个声音,很小的声音,要不是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,根本听不见。

    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,闷闷的,细细的,说了一句让我两腿发软的话:“今儿……要死一个。”

    我猛地抽回手,后退两步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白耀祖皱起眉头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我强撑着说,可手一个劲地抖。

    周围人没听见那声音,只看见我脸色不对,交头接耳嘀咕起来。白耀祖盯着我看了几息,正要开口,后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老妈子跌跌撞撞跑出来,脸色煞白,尖声喊道:“老爷!老爷!不好了!三姨太难产,稳婆说怕是不行了!”

    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。白耀祖脸色一变,核桃扔在地上也顾不得捡,抬脚就要往后院走。

    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瓜,瓜皮上的黑纹忽然游动起来,像活了一样。那些弯弯曲曲的笔画重新组合,在我眼前拼出了几个清清楚楚的字:“一尸两命,换一命。”

    我心跳得像擂鼓。就在这时,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老孙头说过,这不是瓜,是个胎。胎里包的,到底是什么?

    白耀祖走出去几步,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那个瓜。他的眼神变了,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凝重,甚至有些惊恐。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对身边管家低声说了一句,管家点点头,转身进了后院。

    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管家跑回来了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惊,在白耀祖耳边说了几句。白耀祖脸色刷地白了,猛地转头看向我,盯着我看了好几息,忽然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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