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。

    关城西门附近的一处货栈后街突然亮起了几支火把。

    火光映出十几条人影,其中一人抱着绢帛,一人肩扛米袋,还有几个推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独轮车,车上堆满了箱笼。

    窜出巷口时,为首的一人挥着火把朝身后的同伴喊道:

    “动作麻利些!都摸清……”喊到这里,一扭头,忽然看清长街对端正蹲守着一排天启军弩手。

    领头的都头默然抬起手臂,朝前一挥。

    数弩齐发。

    抢劫者接连倒地,绢帛滚落在血泊里,米袋砸在地上崩开,粟米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独轮车翻倒在街上,锅碗瓢盆摔得叮当响。

    没被射中的人掉头就往巷子里跑,但巷子另一头已经堵上了另一队天启军,正冷眼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关城军营各处陆续响起零星的喊杀声。

    又迅速被弩箭的破空声和刀盾碰撞声替代,然后归于沉寂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赵匡胤坐在关城正堂里,面前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降将。

    李兴的头发散乱,脸上蹭掉了一块皮,血糊了半边脸,被两名天启军士卒按着肩膀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看着赵匡胤,嘴唇哆嗦着,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:

    “赵将军,赵将军,这是误会……末将已经降了,末将还帮着将军接管了城防……”

    “降了?”赵匡胤从案后站起来,走到李兴面前。

   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正因为你降了,某才没管控你手下的丘八的自由,只是缴了甲械。”

    “那群丘八竟然敢半夜三更洗劫百姓?”

    “将军,将军容禀,”李兴的声音发颤,“大军入城,弟兄们辛苦一场,拿些东西……拿些东西是常例啊!”

    “往日各军入城,各军将也纵兵三日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军中不成文的规矩,末将只是没有管束,并非有意违抗军令!”

    “不成文的规矩。”赵匡胤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蹲下身来,与李兴平视。

    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,他没有发怒,只是慢慢地说道,“李兴,时代变了,以前的臭规矩已经成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魏博牙兵,长安天子的时代已经成了历史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大唐新帝,站在你面前的是天启军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的规矩是破城之后有功者赏,有罪者斩,扰民者杀无赦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主动投降就可以例外?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来,声音陡然凌厉起来:“拖出去!辕门斩首!”

    “传首各营,凡降卒中敢趁乱劫掠者,同罪!”

    两名亲兵上前拖起李兴。

    李兴的脸色刷地白了,挣扎着嘶喊道:

    “赵将军!末将是有功的!是某让水寨五百人归降的……是某……。”

    喊声越来越远,最后被辕门外的刀锋声截断。

    赵匡胤转过身来,对石守信道:“剩下的降卒,愿留的造册编队,不愿留的发路费遣散。”

    “有劫掠前科的,一个不留全部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赵铁柱转身去传令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校场上擂起了鼓。

    天启军士卒挨坊挨巷地敲锣传话,请阖城百姓到校场来。

    百姓们陆续涌来,有人衣衫褴褛,有人拄着拐杖,有人抱着孩子,挤挤挨挨站满了半个校场。

    校场正中,跪着三十余名契丹贵族和为恶巨商,个个五花大绑,身后各站一名持刀的天启军士卒。

    这些人都是在夜里被从天启军从城内各处府邸中搜拿出来的。

    赵匡胤站在校场的高台上,身旁放着一张小案,案上摊着一卷匆匆写就的判词。

    他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朗声道:“榆关父老乡亲,大唐皇帝陛下有诏令!”

    “契丹所置官吏、贵族、商贾,犯有杀掠汉民、强占田地、逼良为奴者,一律公审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审的,是榆关城内民愤最大者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案上的状纸,念出第一个名字:“耶律兀慎,契丹榆关榷场使。”

    “强占汉民田产三千亩,逼死佃户百人,掳汉女七十人为妾。斩。”

    刀光落下,人头滚落在地。

    “萧德忠,契丹榆关税监使。私加税赋,强征商旅,打死过路汉商七十余人。斩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刀。

    “马延寿,榆关汉商,为契丹收粮,勾结契丹人逼死欠债农户六十七户,贩卖汉民子女入契丹为奴。斩。”

    百姓的哭声从一开始的压抑变成了放声嚎啕。

    一个白发老妪扑到台前,朝赵匡胤拼命磕头,额头撞在夯土地上嘭嘭作响:

    “青天大老爷!青天大老爷啊……!”她的三个儿子都被耶律兀慎逼死,今天总算等到了公道。

    赵匡胤让亲兵将她搀起来扶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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