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

    张桂芬在旺财来了之后的第三天早上走的。

    护士说,她走的时候很安详,手放在旺财的头上,嘴角带着笑。旺财趴在她肩膀上,没有叫,没有动,只是闭着眼睛,发出那种低沉的、暖暖的呼噜声。一直呼噜,一直呼噜,呼噜到张桂芬的呼吸停了,呼噜到她的手凉了,呼噜到护士把白布盖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然后旺财就不呼噜了。

    它睁开眼睛,看着那块白布,看了很久。然后它站起来,走到张桂芬的脸旁边,用鼻子拱了拱白布。拱不动,又拱了一下。还是拱不动。它退后一步,歪着头看着那块白布,像是在等它自己掀开。

    白布没有掀开。

    旺财趴下来,把脑袋搁在张桂芬的胳膊上,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护士把张桂芬推走的时候,旺财从床上跳下来,跟在推车后面。它走得很慢,后腿使不上劲,每走一步都要歇一下。但它没有停。它跟着推车走过走廊,走过电梯口,走过护士站,走到走廊的尽头。推车拐弯了,进了另一扇门,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旺财蹲在门口,仰着头看着那扇门,尾巴轻轻地摇着。它在等。

    蓝梦蹲下来,抱着旺财。

    “旺财,你妈妈走了。她去很远的地方了。”

    旺财没有看她。它看着那扇门,尾巴还在摇。

    “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。你要等她吗?”

    旺财的尾巴摇了一下。

    蓝梦把脸埋进旺财的毛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八

    蓝梦把旺财带回了占卜店。

    她没有把它留在收容所,没有把它送人,没有把它放在任何别的地方。她把它带回了占卜店,放在后院里,和黑贝、小贝在一起。黑贝闻了闻旺财,退到一边,把自己的棉垫子让给它。小贝跑过来,用脑袋拱旺财的肚子,旺财低下头,舔了舔小贝的耳朵。

    它们都是黑色的。黑贝是黑的,小贝是黑的,旺财是灰白的——但它以前也是黑的。黑得像墨,像夜,像没有月亮的天空。它的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白的?从主人住院的那天开始?从它蹲在门槛上等的那天开始?从它嚼不动包子、只能用牙龈慢慢地磨的那天开始?

    也许都是从那天开始的。

    那天,张桂芬蹲在旺财面前,摸着它的头,说:“旺财,妈妈去住院了,很快就回来。你在家乖乖的,别乱跑。妈妈给你蒸了包子,在锅里,你饿了就吃。”

    旺财舔了舔她的手。它不懂什么叫“住院”,什么叫“很快回来”。但它记得那句话。每天都记得。它在门槛上等,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口等,在甜水巷9号的门前等。它等了一天又一天,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。它把锅里的包子吃完了,把垃圾桶里的骨头啃完了,把门缝里主人的味道嗅淡了。但它没有等到那句“很快回来”。

    它等到的是蓝梦。

    蓝梦不是张桂芬。但她会摸它的头,会从头顶摸到后脑勺,很慢,很有节奏。她会给它蒸包子——虽然她蒸的包子很难吃,面发得太硬,馅调得太咸,蒸出来像石头。但旺财不挑。它一口一口地嚼,左一下,右一下,嚼很久,咽下去。因为它知道,有人给它蒸包子了。有人记得它喜欢吃包子。有人在摸它的头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九

    旺财来占卜店的第七天晚上,蓝梦坐在后院,看着旺财趴在新棉垫子上睡觉。小贝挤在它怀里,黑贝趴在它旁边,三条黑色的狗挤在一起,像三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。月光照在它们身上,毛色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
    猫灵蹲在蓝梦膝盖上,尾巴绕在她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“蓝梦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。”

    蓝梦低头看猫灵的脖子。星尘项链上,多了一颗新的星尘。不大,和普通的星尘差不多大。颜色是灰色的——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,而是一种温暖的、像旧棉被晒过太阳之后的灰。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,像是一团被揉了很多次的面,又像是一锅正在冒热气的包子。

    “灰色的星尘。”蓝梦伸手摸了摸,指尖感受到一种柔软的、温暖的、像旧棉布一样的触感,“好暖。”

    “是旺财的颜色。”猫灵的声音很轻,“不是它现在的颜色——它现在的毛是灰白的,但那是因为老了、病了、苦了。这是它本来的颜色。它年轻的时候,毛是黑的,黑得像墨。但它把那些黑都磨掉了。在门槛上磨的,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门口磨的,在甜水巷9号的门前磨的。它把黑磨成了灰,把灰磨成了白,把白磨成了光。”

    “这些光,都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蓝梦把灰色的星尘放进星尘项链里。它嵌在了黑色星尘的旁边,灰色和黑色挨在一起,像黑夜和黎明。

    “第三百一十六颗。”蓝梦说。

    猫灵低头看着自己的星尘项链。三百一十六颗星尘,只有十几颗是有颜色的——焦糖色、米白色、黑色、红色、灰褐色、橘白色、灰色。其他的还是灰白色的小石子,没有灵力,只是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猫灵生死簿:今夜开始积德做人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公锦欢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公锦欢并收藏猫灵生死簿:今夜开始积德做人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