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“不够。以后还要更多。”

    萧令仪笑了。“行。那这笔账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记着。我知道。”沈明珠说。

    白清河跪在地上。他的额头碰了一下地面——这是军中的礼。是对主帅的礼。

    上一次他行这个礼——是二十年前,对沈长风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白清河走了。

    秦嬷嬷把刀收回鞘里。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秦嬷嬷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他信得过吗?”

    “信不过。”沈明珠说得很坦然,“但他有用。一个在韩守仁手下当了一年眼线的驿丞——他知道的事情比他自己以为的多得多。”

    秦嬷嬷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何况——”沈明珠的声音轻了一些,“他今晚来找我。不是因为利益——是因为他看到了我拔刀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一个因为‘你敢拔刀‘而投靠你的人——比一个因为‘你给他钱‘而投靠你的人可靠。”

    秦嬷嬷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但她的目光里有一些东西——不是担忧。是欣慰。

    沈明珠没看到。

    她在写信。

    两封。

    一封给梁宽——让他把松林峡伏击的详情和韩守仁的手令抄件送到松涛阁。程子谦会分析这些。

    一封给顾北辰——信很短。只有两行字。

    “路上遇伏,无碍。清风驿收了一枚棋子。驿路通了。”

    写完之后她想了想。又加了一行。

    “风很大。不冷。”

    她把信折好。交给窗外暗处等着的陆青云。

    “送京城。”

    陆青云接过信。

    “姑娘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白清河——我记得他。二十年前庚字营外哨队——他箭术不错。后来腿伤了被调到后方——我一直以为他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信他?”

    陆青云想了想。“信他的腿伤。那是替将军挡箭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沈明珠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第二天清早。队伍从清风驿出发。

    白清河站在驿站门口送行。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——跟昨天接待商队时一模一样。不卑不亢。安安静静。

    谁也看不出来——这个普通的驿丞,昨晚已经换了一个主人。

    翠竹从车窗探出头。“白驿丞!你的羊汤真好喝——下次路过还来喝!”

    白清河微微笑了一下。“随时来。”

    车队走了。

    白清河站在门口,一直看到车队消失在了官道尽头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风从北边吹过来——带着草原的腥味和冬天的寒意。他的旧棉衣在风里被吹得鼓起来——棉衣太薄了,挡不住北境的风。但他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驿站里又恢复了安静。刚才的热闹像是做了一场梦——十辆车、十个老兵、一个商队、一个将军的女儿。来了。又走了。

    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是什么。只知道——二十年了。二十年他一个人守着这座破驿站,看着南来北往的人经过,这一年来更是把韩守仁要的消息一条一条地报上去。每报一次,他就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弯了一分。

    今天——有人让他把脊梁骨挺直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回到屋里。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——包里是一面旧腰牌。

    庚字营。

    他把腰牌握在手里。握了很久。

    手上的老茧硌着铜牌的边缘——硌得有点疼。

    二十年了。这面腰牌他从来没有丢掉——搬了四次家,换了三个驿站,腰牌一直跟着他。有时候夜里睡不着觉,他会把腰牌拿出来摸一摸。铜牌被他摸得发亮——上面“庚”字的笔画都磨浅了。

    他以为这面腰牌会跟着他一直到死。跟着他在这个破驿站里慢慢生锈。

    但今天——有人让这面腰牌重新有了用处。

    白清河把腰牌揣回怀里。贴着胸口。铜牌冰凉的——但很快就被体温捂热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。推开窗——北风灌进来。

    远处的官道上空无一人。但他知道——在那条官道的尽头,有一个姑娘正在往北走。

    往雁门关走。往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走。

    他在笑。

    笑得眼角都是皱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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