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是被一种持续不断、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硬生生磨碎的颠簸和撕裂感拽回来的。

    姜晚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飓风的枯叶,在狂暴无序的力量中翻滚、碰撞,每一次旋转都带来五脏六腑错位般的剧痛。耳畔是呼啸的、混乱的风声,又像是空间本身被蛮力撕扯时发出的无声尖啸。眼前只有扭曲破碎的光影,时而漆黑如墨,时而闪过刺目的苍白或怪异的色块。

    这就是空间乱流。若非那座古老传送阵最后勉强维系住了一丝稳定的“通道外壳”,若非炎烈和玄微子拼死以残存灵力构筑了最单薄的防护,他们几人在进入通道的瞬间就会被彻底撕碎、湮灭。饶是如此,这趟旅程也如同在刀山火海上滚过一遭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那疯狂的撕扯感和混乱的光影骤然消失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沉重的、无法抗拒的下坠感,以及一声沉闷的、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巨响。

    砰!!!

    身体重重砸在某种坚硬而粗糙的东西上,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眼前一黑,几乎彻底失去意识。紧随其后的是几声同样沉闷的撞击和痛苦的闷哼。

    然后,世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只有风。

    不是南疆那种带着硫磺和毒瘴的灼热之风,也不是地髓暗河中湿润温和的气流。这是一种……苍凉的、干燥的、带着尘土和某种清冷草木气息的风,从极其广阔的空间掠过,发出呜呜的低咽,卷起细碎的沙砾,拍打在脸上,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
    姜晚趴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,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大部分存在,只有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无处不在的虚弱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痛楚,喉咙里满是腥甜的铁锈味。眼皮沉重如山,勉强掀开一丝缝隙。

    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天空。

    一种非常高远、非常空旷的灰蓝色,没有南疆污浊的云霭和火山红光,只有几缕稀薄的、如同被扯碎的棉絮般的云丝,以一种缓慢而漠然的速度飘过。阳光并不强烈,是一种冷淡的、偏白的色泽,透过稀薄的云层洒下,没有多少暖意。

    视线艰难地向下移动。

    身下是粗糙的、灰黄中夹杂着赭红色的沙砾地,混杂着大大小小、被风沙磨砺得棱角模糊的碎石。极目望去,视野极其开阔,是一片起伏平缓、植被稀疏到近乎于无的荒原。一丛丛低矮的、颜色灰绿带刺的灌木零星点缀着,在风中瑟瑟发抖。远处,地平线被勾勒出柔和的、连绵不绝的丘陵轮廓,同样呈现出一种干燥而沉默的土黄色。

    这里,已经不是南疆。
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的规则基调,也与南疆截然不同。少了那种无处不在的火毒躁动和污秽侵蚀,多了几分属于大地的“空旷”、“贫瘠”、“坚韧”以及一种……仿佛被遗忘的“苍凉”与“疏离”。五行之中,土行最为厚重,但这里的“土”并非肥沃滋养,而是贫瘠与风化的“干土”;金行气息隐约可辨,带着一种天然的“锋锐”与“肃杀”;水行和木行极其微弱,火行更是隐而不显,仿佛被这片广袤而沉默的大地深深压制。

    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 身旁传来剧烈的咳嗽声,夹杂着痛苦。

    姜晚极其缓慢地、如同生锈的傀儡般,扭动脖颈,看向声音来源。

    炎烈躺在离她不到一丈远的地方,面朝下,身体微微抽搐。他背部的衣物在传送中就已经破损焦黑,此刻更是沾满了沙土,隐约可见下面皮开肉绽的灼伤和尚未拔除的毒针。他的气息紊乱而微弱,离火灵力几乎感觉不到,显然在传送中为了保护她和维持防护,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,此刻连压制体内毒素都做不到了。

    再远一些,玄微子半靠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,道袍破烂,脸色灰败,胸前有一大片血迹。他那珍视的八卦阵盘落在脚边,光芒彻底熄灭,盘身上甚至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。他闭着眼,胸膛微弱起伏,显然也在昏迷边缘挣扎。

    蝮牙和那名赤蝰猎手倒在更远处,一动不动,生死不知。

    绝望,如同这荒原上冰冷的风,无声无息地渗入骨髓。

    他们成功了,逃离了南疆最危险的围捕,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全员重伤濒死,宝物损毁,灵力枯竭,坠落在这片陌生而荒凉的绝地。北冥的求救信号,那五日的倒计时,此刻显得如此遥远而无力。

    姜晚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。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她还活着,其他人也还有气息,这就是希望。

    首先,必须确认环境是否安全。

    她再次凝聚起几乎溃散的心神,尝试调动【环境规则感知】。感知如同耗尽能量的烛火,勉强摇曳着扩散开来,范围不足十丈,且模糊不清。但足够让她确认,近处没有明显的、带有敌意的生命或规则波动。只有一些生命力极其顽强的沙地昆虫和耐旱植物的微弱气息。

    暂时安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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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然后,是检查自身。

    内视。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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