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往后,只要我还在这里,只要咱们庄子的大门和围墙还立着,就没人能再抢你们的粮食!没人能再烧你们的房子!没人能再让你们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!”
“那些想害我们的人,要么已经死了,要么正在逃命!”
“而我们--”
顾怀张开双臂,仿佛要拥抱台下的所有人,脸上露出了极其灿烂、极其自信的笑容:
“我们还活着!我们有粮!我们有家!我们的好日子...才刚刚开始!”
死一般的寂静。
然后,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轰鸣。
“公子威武!!”
“咱们的家保住了!”
“公子呜呜呜...”
每个人都在用最朴素的语言来宣泄内心的狂喜,有人把武器抛向空中,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,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伴又笑又跳。
这几日压在他们心头的阴霾,在顾怀这几句满怀激情的话语中,被彻底撕开。
对于这些流民出身的人来说,顾怀此刻的身影,简直比那庙里的菩萨还要高大。
顾怀站在高台上,看着这沸腾的人群,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,微微呼出了一口浊气。
乱世里,又往前走了一步啊...
......
半个时辰后,庄园主屋。
顾怀放下用来洁面的毛巾,感觉疲惫的确是被缓解了许多,福伯端上一碗刚煮好的热汤面,顾怀轻轻点头谢过这位忠仆后,拿起筷子毫无形象地大口吞咽着。
他是真的饿了。
这几天在城外带兵,吃的都是干硬的军粮,早就馋这一口热乎的了。
在他对面,李易静静地看着顾怀吃面,没有说话,只是时不时地拿起手边的茶壶,给顾怀面前的空杯续上热茶。
直到顾怀将最后一口汤喝得干干净净,满足地打了个饱嗝,李易才放下茶壶,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。
“公子。”
李易笑着转入了正题,“既然公子回来了,那这庄子这几日的情况,我也该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顾怀擦了擦嘴,点了点头:“说吧,我在听。”
“总的来说,是有惊无险。”
李易翻开账册,指着上面的几行字说道:“几天前针对赤眉先锋的那场设伏,虽然他们冲开了庄子大门,但因为公子来援及时,所以庄子里只伤了三十来人,死了七个...那七个庄民的抚恤,我已经按照公子之前定下的规矩,翻倍发下去了,他们的家人,庄子也会一直养着。”
顾怀沉默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然后公子带兵大败赤眉军,溃散后的乱军并没有越过江陵城,所以也并没有对庄子造成任何影响,之前做的很多准备,比如转移老弱、坚壁清野什么的,其实大部分都没用上。”
说到这里,李易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:“不过,这也是好事,庄子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,地里的庄稼、工坊里的器械,自然也都完好无损。”
顾怀也笑了起来:“其实一开始,我还真的以为会依托庄子和赤眉军死战,所以才下了那些命令,做那么多准备,无非都是为了死守到最后一刻,没走到那一步,实在是万幸...你继续说。”
“存粮方面...”李易翻了一页,“依然很乐观,之前囤积的粮食还在,这些日子老弱妇孺都进了江陵城,所以消耗比起之前来说更少,应该还是能撑到秋收。”
“最关键的是生产。”
李易的眼睛很明亮,“之前因为战事暂停的香水肥皂、酿酒、还有炼铁工坊,因为没有受到波及,明天一早就可以立刻重启,唯一需要担心的是,城内秩序有没有受到影响。”
“影响肯定是有的,”顾怀说道,“赤眉军兵临城下,青壮被抽调编入大军,城里的人只要不傻,都会意识到乱世的愈演愈烈,这会让花钱的欲望大幅下降,更多人会把银子存起来...但雪花盐、布料和烈酒的销量应该还是能保证,不用太担心。”
简而言之,只要生产能用最快速度恢复,那么银子还会源源不断地流进来,庄子的运转依旧能维持下去,甚至可以借着这次战后的喘息之机,进一步扩大规模。
唯一的问题是,乱世不可能就这么结束,这次是赤眉军,下次呢?
只要荆襄地区一日还有叛军作乱,那么江陵被波及到也终究是个时间问题。
“对了,公子,还有一点。”
李易合上账册,看着顾怀,语气变得有些感慨,“这次赤眉军压境,其实帮了我们一个大忙。”
“哦?”顾怀有些好奇,“是什么?”
“筛选。”
李易吐出两个字,“公子您还记得吗?之前咱们庄子外面,围了数不清的流民,不愿意走,都想进庄子讨口吃的,他们人太多了,良莠不齐,咱们既不敢全收,也不好硬赶,若是处理不好,很容易演变成民变,也会给庄子的治安带来大麻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