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朱元璋批准，允许徐允恭、徐妙锦前往山西“做学问”，那就等同于，默许了魏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在未来八九年后，正式联姻。这会不会对皇室构成威胁，是朱元璋必须考虑的事。顾治平与永嘉在一起，这本身就是一种绑定，可在这绑定之外，还出现了魏国公府，以后顾氏兄弟联手的话，朱雄英能不能按得住？最耐人寻味的是，徐达提出的时机。政委之策下，顾正臣的一干嫡系被安置在外地，这几日中，勋贵、将官里面有不少人蹦了出来......雪停了，开封城外的军营里，积雪半尺厚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天刚蒙蒙亮，朱元璋便已起身，在帐中踱步，披着玄色貂裘，未戴冠，只用一根乌木簪束发。他身后立着两名内侍，屏息垂首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帐外忽有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、不疾不徐，靴底踏雪声清晰可辨。朱元璋未回头，只抬手示意内侍退下。帘子一掀，寒气裹着雪粒卷入，蓝玉跨步而入，衣甲未卸，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，眉睫上还凝着细霜。“陛下。”蓝玉单膝跪地，声音低哑，却无一丝醉态——昨夜那场酒，早已被今晨这彻骨寒意浇得干干净净。朱元璋转身，目光如刃：“起来。你这副样子，不是来贺新年的。”蓝玉未起身，只将右拳抵在左胸，沉声道：“臣昨夜得报，十八人尽殁于陈留县南三十里枯柳坡。尸首并排，面朝北，双手反缚，喉断而血未溅，显是被人以指力拧断颈骨，一击毙命。胡七断臂逃回，张槐失踪。臣……失察。”帐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松枝爆裂的微响。朱元璋缓步踱至案前，伸手取过一卷黄绫包裹的册子——那是蓝玉亲笔所拟、尚未呈递的《北直隶流民安置疏》。他指尖摩挲着封皮上“蓝玉谨呈”四字，忽然问：“你写这疏子时，可想过，若有人把你的名字刻在刀尖上，再一刀一刀，削去你底下所有人的骨头？”蓝玉额角青筋一跳，终于抬头：“臣想过了。所以昨夜回营后，已密令各部校尉清点人手，核对三月内所有出入军营的文书印信。另调了锦衣卫百户薛炳带二十名精干力士，赴陈留暗查。薛炳曾在应天刑部办过三年大案，识得三十种伪造印泥。”“薛炳？”朱元璋眸光微闪，“他当年查过胡惟庸案中两桩悬案，后来被贬去守凤阳皇陵，朕记得。”“正是。臣未敢动用东厂，亦未惊动都督府，只从凤阳调他，走的是兵部勘合，名义是‘核查北征军械损耗’。”朱元璋点了点头，将那册子轻轻放回案上，又取过另一份折子，翻开，里面夹着一张素纸，墨迹未干，是昨夜蓝西风默写的胡七口供：“……那人穿灰布直裰，腰间无佩饰，左手小指缺半截，说话时右耳后有一颗黑痣，随风晃动如豆……”朱元璋盯着那句“左小指缺半截”，忽然抬眼：“你手下，谁左手小指不全？”蓝玉一怔，随即摇头：“臣身边亲卫、幕僚，皆无此残。倒是有两个老卒，早年冻伤截指，可都是右手。”“那就不是你的人。”朱元璋将纸翻过，背面竟还有一行极细的小楷，是胡七用炭条补记的：“他弯腰拾我断臂时，袖口滑落，腕上有道旧疤，形如蜈蚣，自尺泽穴斜贯至神门穴。”蓝玉瞳孔骤缩。尺泽穴在肘弯，神门穴在腕侧——这一刀，深可见骨，且横跨手太阴肺经与手少阴心经交汇之处。寻常武夫断难活命，更别说习武之人。能在此处留疤而不废武功者，非但筋骨奇韧，更需日日导引气血、锤炼脏腑。整个大明，符合此等特征的，不足十人。而其中，有两人此刻就在开封。一人是朱元璋亲封的“龙骧将军”、现为西征军前军都督的李景隆。另一人，则是刚被朱元璋钦点为“御前讲官”、专授皇太孙朱雄英《孟子章句》的顾慎言。蓝玉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。朱元璋却已明白他的意思。他缓步走到帐门，掀开一角，望向远处白茫茫的原野。雪后初霁，天光清冷，数十里外，黄河如一道银线蜿蜒东去。他忽然道：“蓝玉，你记得洪武十二年，朕在奉天殿问你的话么？”蓝玉垂首：“臣记得。陛下问臣，‘若一将统十万兵，临阵而不知敌在何处，当如何？’臣答：‘先斩斥候，再焚舆图，重立哨塔。’”“错了。”朱元璋转过身，目光如铁，“朕当时说，错不在斥候，不在舆图，而在将帅自己——他眼里只看见敌人，却看不见自己影子里藏着多少破绽。”蓝玉额头沁出冷汗。朱元璋踱回案前，抽出一方青布帕子，慢条斯理擦着手：“你散播消息，为的是什么？”“为逼林白帆现身。”蓝玉声音干涩，“他若真在开封，必知此事；若不动，便是虚张声势；若出手，便暴露行藏。”“可他没出手。”朱元璋将帕子丢进炭盆，火舌猛地窜起，“动手的是另一个人。而这个人，比林白帆更懂你，更懂你那些人怎么联络、怎么传信、怎么分派任务——甚至知道，你给手下人下的密令，从来不用印信，只用三枚铜钱压在信封角上，铜钱纹路朝向，便是行动时辰。”蓝玉如遭雷击，僵在当场。——这等细节，从未示人。连蓝西风都不知！朱元璋却似早已洞悉一切：“蓝西风是你养子，你信他，可你忘了，他去年冬在金陵娶妻，新娘是礼部郎中沈珫的侄女。沈珫……去年八月，曾为你拟过三份密折，奏请增设北平粮储总督，由你举荐的人出任。”蓝玉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沈珫？那个整日笑呵呵、逢人就递烟丝、见了蓝西风喊“贤侄”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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