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印底纹里:【见字即焚。勿信B超。盯紧她右脚踝。】字迹潦草,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像是用指甲生生刻进去的。我猛地抬头,医生已走进护士站,正侧身对护士说着什么,后颈衣领微敞,露出一截皮肤——那里没有痣,没有疤痕,只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银线,从第七颈椎突起处斜向下延伸,没入衣领深处。和我左腕上的锚点印记,走向完全一致。我喉结滚动,慢慢把B超单对折,再对折,直到它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。然后,我把它塞进嘴里,舌尖抵住上颚,用力一碾。纸碎了。苦涩的油墨味在口腔弥漫开来,混着铁锈与一丝若有似无的……檀香。我起身,走向洗手间。镜子里的人眼下发青,胡茬冒了半寸,头发乱得像被静电炸过。我拧开水龙头,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,滴进衣领。抬头时,镜中倒影没动。它仍保持着低头捧水的姿态,双眼紧闭,睫毛湿漉漉垂着,嘴唇微张,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一口血水。我屏住呼吸,一寸寸抬起右手,慢慢、慢慢地伸向镜面。指尖距冰凉玻璃还有三厘米时,镜中那张脸,忽然睁开了眼睛。瞳孔全黑,没有眼白,像两枚浸透墨汁的玻璃珠。它咧开嘴,无声地笑了。我猛地后退一步,后腰撞上洗手液泵头,“啪”一声脆响。镜中倒影瞬间恢复正常,闭着眼,水珠正从它额角滑下,一滴,两滴……我喘着气,拧紧水龙头,用纸巾擦干手。走出洗手间,走廊尽头,妻子被护士扶着,慢慢朝我走来。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,脸色苍白,嘴唇却异常红润,像刚抿过朱砂。右手拎着挂袋,里面装着退烧药和一支未拆封的葡萄糖注射液。可她的左脚……没穿鞋。赤着的脚踝纤细苍白,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。而在内侧靠近脚踝骨的地方,一点朱砂似的红痣,正随着她行走的节奏,极其缓慢地……明灭。一下。两下。像一颗微弱的心脏,在皮肤下搏动。我喉咙发紧,脚步钉在原地。她走近了,抬眼看向我,眼睛很亮,带着病中的潮红:“老公,医生说让我今晚回家休养,明早再来复查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却奇异地柔和,像裹了层蜜,“你帮我把鞋拿来好不好?落在诊室了。”我点头,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:“好。”转身时,我听见她身后那个护士,正低头整理记录板,随口问:“陈太太,您昨晚……真没做怪梦?”妻子笑了笑,那笑容弧度精准得不像人类:“做了。梦到我们在产房里,灯突然全灭了。只有你手腕上的光,亮得刺眼。”我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我没戴任何发光饰品。我腕上只有那道青纹——此刻正隔着衬衫布料,灼烧般发烫。我几乎是逃进诊室的。门虚掩着,我一把推开。室内空无一人。诊桌整洁,电脑屏幕漆黑,唯有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压在鼠标垫上。我走过去,拿起纸。上面是一幅手绘解剖图:女性盆腔横截面。子宫、膀胱、直肠位置精确,标注清晰。可在子宫右侧,本该是卵巢的位置,却画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球体,表面布满细密血管,中央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里,蜷缩着一个模糊的、人形的阴影。图下方,一行钢笔字:【它在等你签字。不是分娩同意书。是《永噩长夜》第十八区准入协议。你妻子,是它选中的‘产道’。】我手指剧烈颤抖,纸页哗啦作响。目光扫过图右下角——那里盖着一枚火漆印章,图案是倒写的“永”字,边缘燃着幽蓝火焰。和十七区BoSS室铁门上的,一模一样。我猛地转身冲出诊室,心脏狂跳如擂鼓。走廊里,妻子不见了。只有那护士还站在原地,正弯腰捡拾散落一地的病历夹。她听见动静,直起身,对我微笑:“陈先生,您爱人说她去趟卫生间,让您在这儿等她。”我点头,嗓子干得冒烟:“……好。”护士转身欲走,裙摆掠过我脚边。我眼角余光瞥见她左脚踝内侧——一点朱砂痣,正明灭闪烁,频率与妻子脚踝上那颗,严丝合缝。我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回到塑料椅旁,我蹲下身,伸手探进保温桶底部。汤渍已半干,黏腻冰冷。我指尖在桶底内壁摸索,触到一处细微凸起——不是焊点,是刻痕。我抠了抠,一块薄如蝉翼的金属片应声脱落。翻过来,背面蚀刻着几行微缩字:【协议第零条:签署者自愿放弃本次轮回中全部‘现实锚定权’。条款生效后,其配偶之妊娠状态,将自动同步至《永噩长夜》第十八区‘胎动周期表’。每一次胎动,对应一次副本难度跃迁。】字迹末尾,附着一枚微型二维码,黑底银纹,扫出来是协会内部短链。我盯着那串字符,胃里一阵翻搅。手机又震起来。是岳母。我划开接听,还没开口,听筒里先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婴儿般的啼哭。很短,像信号不良的杂音。接着,岳母的声音响起,平稳,慈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:“小陈啊,你媳妇胎心稳下来没?”“……稳了。”我哑着嗓子回答。“那就好。”她顿了顿,背景音里,隐约有水流声,哗啦,哗啦,像老旧水管在漏,“对了,你爸早上托人送来一罐野山参,说是给你补身子。我放冰箱里了,你回来记得炖。”我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:“……好。”“还有件事。”她声音忽然压低,像怕惊扰什么,“你媳妇怀孕前,是不是……在旧货市场买过一只青瓷小碗?碗底有‘永’字款?”我呼吸一滞:“……没听她说过。”“哦。”岳母轻轻应了一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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