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地按灭屏幕。黑暗重新吞没房间,只有膝头那只青瓷碗,碗底灰烬无声泛着微光,像一小片凝固的星云。我闭上眼。再睁开。台灯亮着,光线柔和。我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稿纸,钢笔搁在纸上,墨迹未干。写了一行字:“他推开病房门,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……”字迹是我的,可内容不是我正在写的无限流小说——我写的是末世废土,主角靠吞噬噩梦维生,绝不会写医院。我抓起稿纸,纸页边缘锋利如刀,割破指尖。血珠涌出,鲜红,温热。我把它按在稿纸空白处,血迅速洇开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暗红花。门被敲响。“爸?”女儿的声音,清脆,带着点撒娇的鼻音,“我能进来吗?”我喉咙发紧:“等一下。”我迅速把带血的稿纸揉成一团,塞进抽屉最深处,又摸出一张新纸,提笔写道:“永噩长夜,第一章:门后的第七个我。”敲门声又响,这次更轻,更迟疑:“爸爸?你是不是……又在改设定?”“马上好!”我喊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响亮,更笃定。门把手转动。我盯着那扇门,看着它被缓缓推开一条缝,一只小小的、戴着草莓发卡的脑袋探进来。她眼睛弯成月牙:“我梦见你变成星星啦!特别亮,一闪一闪的,妈妈说那是你的‘锚点’……”锚点。这个词像冰锥刺进太阳穴。我笑起来,尽量让嘴角扬得高些:“真乖,快去睡吧。”她没动,反而往前蹭了半步,小手伸过来,轻轻碰了碰我搁在桌沿的手背:“爸爸的手好凉哦。”我低头看——她指尖触到的地方,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,像劣质玻璃上被水洇开的油彩,底下露出某种非血肉的、流动的灰白色物质,正缓慢脉动。我猛地抽回手。她歪头,困惑:“爸爸?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微笑:“困啦?爸爸陪你躺五分钟?”她雀跃点头,爬上我的床,小身子蜷进被子里,像只暖烘烘的小猫。我拉过被子盖住她,指尖掠过她额角,触感真实得令人心碎——柔软,微汗,带着奶香。“讲个故事嘛。”她闭着眼,睫毛颤动。我想起白天在儿童医院候诊区看到的那本《睡前童话集》,封面上画着月亮船驶过星河。我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:“从前,有个小男孩,每天晚上都会数自己的影子……”说到“影子”二字,我眼角余光扫过床头柜——那里没有我的影子。柜子上摆着相框,里面是我们一家三口去年在海边的合影。阳光灿烂,浪花雪白,妻子搂着女儿,我站在她们身后,一手搭在妻肩,一手插在裤兜。可此刻,照片里我的右手,正从裤兜里伸出来,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镜头——而现实中,我的右手明明还插在裤兜里。我喉头一哽,故事卡在半截。女儿却没察觉,她呼吸渐沉,小胸脯规律起伏。我凝视她熟睡的脸,忽然发现她左耳后靠近发际线的地方,有一颗极小的、淡褐色的痣——我从未见过。妻子说过,女儿出生时身上没有痣,满月体检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写着“皮肤完好,无色素沉着”。我屏住呼吸,凑近了些。那颗痣边缘极其清晰,像用最细的针尖点上去的墨,而痣的正中心,嵌着一粒几乎不可见的、银灰色的微粒,正随着女儿的呼吸,极其缓慢地明灭。像一颗……微型的、活着的星。我直起身,心脏在肋骨间沉重撞击。窗外,月光不知何时消失了,整座城市陷入一种绝对的、无光的黑。不是夜晚的黑,是光源被彻底抽离后的虚空之黑。我摸向台灯开关——啪。没反应。再按——依旧漆黑。我摸出手机,屏幕亮起,微光映亮我惨白的脸。时间显示:00:00:00。然后,数字开始倒计时:00:59:5900:59:5800:59:57每跳一秒,床的方向便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像冰层在脚下细微开裂。我扭头。女儿盖着的被子微微隆起,形状未变,可被子表面,正缓缓浮现出一行字,由无数细小的、银灰色的尘埃组成,悬浮在织物上方半厘米处,微微震颤:【锚定失败。启动B-7协议:记忆覆写。】我猛地扑过去,一把掀开被子。床上空无一人。只有那条浅蓝色小熊被子静静铺着,上面空空如也。我扑到床边,手指抠进床垫缝隙——冰冷,干燥,没有一丝体温残留。“囡囡?!”我的吼声撕裂寂静。没有回应。我冲向房门,拧动把手——锁死了。不是反锁,是那种金属结构被彻底焊死的、纹丝不动的死锁。我抡起台灯砸向门板,灯罩碎裂,灯管炸开,惨白电光爆闪一瞬,随即彻底熄灭。黑暗浓稠如墨,灌进我的鼻腔、耳朵、喉咙。我背靠门板滑坐在地,大口喘气,汗水浸透后背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倒计时跳到:00:47:21我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明白了。这不是倒计时。是读秒。是系统在给我,最后一次,亲手抹去所有矛盾点的机会。我爬起来,跌跌撞撞扑向书桌,拉开最下面的抽屉——那里锁着我的旧笔记本,纸质的,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些天的异常。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,咔哒。抽屉拉开。里面空空如也。只有一张对折的A4纸,静静躺在抽屉底部。我抖着手展开。上面是打印的字体,整齐,冰冷:【致第7号观测体:恭喜完成基础相位稳定测试。您已成功识别出‘校准场’存在的关键悖论(时间熵增率异常/空间拓扑连续性断裂/自我指涉闭环)。根据《永续监护法》第3.7条,您正式获得‘锚点持有者’临时权限。请于倒计时归零前,做出最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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