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7章 夫复何求(2/3)

重三重审批。更棘手的是，该地块毗邻渔护署划定的中华白海豚栖息缓冲区，过去两年已有七家电子厂申请被拒。张中谋没立即回答。他起身，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推过桌面。林浩然拆开，里面是一叠照片与文件。第一张是1978年《南华早报》头版：《港府宣布成立“科技发展策略委员会”，委任李卓敏教授为主席》；第二张是1981年立法局会议记录影印件，其中一段手写批注清晰可见：“……支持半导体研发基建，可考虑将军澳预留用地弹性释出，尤重产学研协同”——批注下方，是一个熟悉的签名：钟逸杰，时任港督私人秘书。第三张，是一份尚未公开的《将军澳工业邨二期优化方案（内参稿）》，页眉印着“仅限科技发展策略委员会成员传阅”，正文第三条赫然写着：“为配合国家‘四个现代化’战略及本港产业升级需求，B-7地块功能定位调整为‘高附加值精密制造与前沿技术研发复合区’，环保评估采用欧盟2000标准（非本地现行1975标准），白海豚缓冲区监测由渔护署与港科大联合执行。”林浩然的手指停在“港科大”三个字上。“港科大还没建校，哪来的联合执行？”他皱眉。“但它今年九月就要开始招收首届研究生。”张中谋平静道，“而它的创校校长，是李卓敏教授。他上个月刚收下我捐赠的一千万港元‘半导体基础研究基金’，指定用于‘集成电路工艺建模与缺陷识别’方向——这笔钱，会计入港府财政司科技专项拨款配套额度。换句话说，渔护署的监测设备采购预算，有一半来自这笔基金。”林浩然沉默良久，忽然低笑了一声。不是讽刺，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——仿佛跋涉多年终于看见界碑，上面刻着的不是“此路不通”，而是“通行凭证已验讫”。他重新打开协议，在签字页空白处拿起钢笔。笔尖悬停半秒，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极小的蓝点。“为什么是我？”他忽然又问，笔尖未落，“德州仪器有三千名工程师，硅谷有十万华裔技术骨干，你为何断定，我能带你走出这片荒漠？”张中谋没看那支笔，而是望向窗外。午后的阳光斜切过维多利亚港，把远处中银大厦玻璃幕墙映成一片流动的碎银。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凿：“因为您是唯一一个，既亲手调试过TI第一台商用光刻机，又为德州仪器消费电子部设计过计算器芯片散热方案的人。”林浩然握笔的手，几不可察地绷紧。“您懂产线的血肉，也懂市场的筋骨。”张中谋收回视线，直视着他，“别人建厂，先想产能；您建厂，先想工艺窗口容错率。别人招人，先看学历；您招人，先问‘你上次失败是因为仿真模型错了，还是因为没敢用新掺杂浓度？’——这种既扎根泥土又仰望星空的分裂感，恰恰是荒漠里最稀缺的种子。”他停顿一秒，声音沉下去：“而且，您恨它。”林浩然笔尖一顿。“恨那个把您从晶体管讲台调去推销电子表的董事会，恨那个把您二十年积累的工艺数据库锁进保险柜的继任者，恨那个用‘市场导向’四个字就抹掉您所有技术提案的董事长……您不恨美国，您恨的是自己明明握着钥匙，却被关在门外数十年。”这句话落下的瞬间，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。林浩然没说话。他只是慢慢放下笔，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黄铜色小物件——一枚老式TI徽章，边缘已被磨得发亮。他把它放在协议签字页右上角，正对着“甲方代表：许婵莉”字样。“这枚徽章，1967年我升任副总裁时，TI董事长亲手别在我领口。”他声音哑得厉害，“他说，这是荣誉，也是枷锁。”张中谋静静看着那枚徽章，没伸手去碰。林浩然忽然抬手，拇指用力一掰——“咔哒”一声脆响，徽章背面弹簧卡扣崩开，铜片从中裂成两半。他拿起其中一半，蘸着自己刚签下的名字墨迹，在纸页空白处重重按下。蓝墨与铜绿混在一起，像一道新鲜的、不肯愈合的伤口。“从今天起，我不再是TI的林浩然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把淬火的刀出鞘，“我是甲骨文的林浩然。”他抓起钢笔，在签字栏龙飞凤舞写下名字，末笔拖出凌厉的长钩，直刺向纸页边缘。张中谋终于伸出手，不是去握，而是轻轻按在那半枚断裂的徽章上。指尖拂过铜锈斑驳的断口，动作庄重如覆土。“欢迎回家，林博士。”他说。就在此时，包厢门被轻轻叩响。侍者端着两杯新沏的普洱进来，茶汤红亮，热气氤氲。张中谋接过一杯，递给林浩然。林浩然没接，只低头看着自己留在纸上的签名——墨迹未干，微微反光，像一道刚刚结痂的河。他忽然想起1962年麻省理工实验室的深夜。他独自调试一台新购的惠普示波器，探头接触不良，波形总在崩溃边缘抖动。连续七次失败后，他砸了探头，却在摔碎的塑料壳里发现一根松脱的钨丝。他用镊子夹起，蘸了点焊锡，重新焊牢。开机，屏幕上那道正弦波终于稳定下来，平滑，饱满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尊严。那时他以为，自己一生都在等待这样一道稳定的波形。原来不是。真正的稳定，是亲手把混乱的源头，锻造成新的坐标系。他端起茶杯，热气扑上镜片，世界模糊一瞬。再抬眼时，张中谋正望着他，目光沉静，却有风暴在深处酝酿。“第一批设备采购清单，我已经让团队列好了。”张中谋说，“ASmL的PAS2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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