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毯吸音棉最厚的节点上,无声无息。走到门边,他脚步微顿,没回头:“对了,《致青春》的剪辑师,今天凌晨辞职了。他带走的硬盘里,有七版不同结局。最新一版——赵薇饰演的郑微,在毕业典礼上撕掉所有同学录,把纸片撒向天空。纸片背面,印着乐时影业LoGo。”门在他身后合拢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与此同时,望北楼。左绍雄把手机倒扣在檀木桌面,玻璃屏朝下,映不出任何光。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件:一份是《太平轮》最终亏损报表,赤字数字后面跟着十二个零;一份是《西游降魔篇》分账明细,光线拿走37%,乐时只留29%;第三份最薄,只有一页A4纸,标题是《关于乐时影视板块经营权移交的补充协议(草案)》。签名栏空白,但打印体备注写着:“甲方:贾悦亭;乙方:甘葳;丙方:杭州富星资本管理有限公司。”他慢慢抽出钢笔,笔尖悬在“甲方”签名处上方两厘米,墨水在纸上悬而不落,凝成一颗饱满的黑珠。窗外维港灯火流淌,霓虹在墨珠表面折射出扭曲的“乐时”二字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在横店群演堆里抢到一个特写镜头——扮演被乱军砍断手臂的书生。导演喊“卡”后,他疼得跪倒在地,可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截道具断臂,生怕丢了,耽误下一场戏。那时他不懂,有些东西攥得太紧,掌心会烂。墨珠终于坠下,洇开一朵浓黑的花,盖住了“贾悦亭”三个字。就在这时,包厢门被推开。不是侍者,是燕子。她今天没戴标志性的大框眼镜,长发挽成松垮的髻,露出修长脖颈,一枚银杏叶造型的铂金吊坠垂在锁骨凹陷处。她径直走到左绍雄对面坐下,从手包取出一张照片,推过桌面。照片上是马寻和热芭在洛杉矶片场。热芭穿着太空服,头盔面罩掀开一半,笑容灿烂。马寻站在她身后,一手搭在她肩甲上,另一只手正帮她调整耳麦线。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睫毛投下的阴影。照片右下角有打印小字:“拍摄日期:金像奖颁奖前48小时。”左绍雄盯着照片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燕子端起茶杯,吹开浮沫:“知道为什么马寻敢当着全香港人的面,把你名字钉在耻辱柱上?因为他手里有你去年在海南签的那份‘影视板块战略重组备忘录’复印件——上面你亲笔写的‘甘葳同志能力突出,建议委以重任’。原件在你保险柜,复印件……”她啜了口茶,舌尖抵住上颚,“在我助理的云盘加密区。”左绍雄没说话,只是慢慢卷起袖口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陈年疤痕——像条蜷缩的蜈蚣。那是他第一次跟贾悦亭谈合作时,对方用裁纸刀划的。贾悦亭说:“做生意,血得见底,才叫诚意。”燕子放下茶杯,金属底座与桌面相碰,发出清越一声:“现在,该你表态了。要么,你签字,乐时影视归甘葳,你全身而退;要么……”她指尖轻点照片上马寻的手,“我把这张图,连同备忘录复印件,一起发给《南华早报》娱乐版主编。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乐时帝国崩塌前夜:老板娘与盟友的太空之吻》。”包厢里空调温度似乎骤降十度。左绍雄忽然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一种近乎解脱的、松弛的笑。他重新拿起钢笔,笔尖悬停片刻,然后稳稳落在“甲方”签名栏——却不是签“贾悦亭”,而是划掉三字,在旁边空白处,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大字:**甘葳接任**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燕子静静看着,直到最后一个笔画收锋。她忽然问:“你恨她吗?”左绍雄把笔帽咔哒一声旋紧,抬头,眼底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被海水冲刷千年的礁石般的平静:“不恨。我只恨自己……当年没看清,她抽烟时翘起的小指,和祠堂裂痕,本来就是同一种倔强。”窗外,维港夜色正浓。一艘邮轮驶过,探照灯扫过望北楼玻璃幕墙,光斑如流星掠过左绍雄眼角——那里有道极淡的湿润,转瞬即逝,快得像幻觉。同一时刻,香港金像奖后台。甘葳独自站在消防通道楼梯间。铁门虚掩,月光从窄缝漏进来,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银线。她靠着冰凉墙壁,缓缓解开西装外套第一颗纽扣。里面不是衬衫,而是一件墨蓝色丝绒吊带裙,肩带纤细,锁骨嶙峋如初春山脊。她从胸衣暗袋掏出一枚U盘,金属外壳刻着细小的“XmG”字样——《心迷宫》原始片名缩写。她把它按在唇上,停留三秒,像吻一枚未拆封的圣旨。然后,她拧开楼梯间应急灯开关。幽绿光芒亮起,映亮她眼中跳动的火苗。那火苗不烧人,只烧旧地图——烧掉所有标注着“贾悦亭路线”的山川河流,烧掉所有写着“甘葳止步于此”的界碑。她听见远处颁奖厅传来新一届最佳导演的欢呼声,声浪如潮。甘葳闭上眼,耳边却响起热芭在电话里的声音,清亮如泉水击石:“葳姐,马哥说……咱们这片儿,得让全世界知道,中国女人拍的戏,不是只会哭,也不是只会打,是能把人心剖开,再一针一线,缝成翅膀。”甘葳睁开眼,把U盘塞回暗袋。她整了整裙摆,指尖抚过腰侧一道浅浅旧疤——那是五年前试镜《失恋33天》时,为逼真摔跤磕在水泥地上留下的。当时她二十九岁,导演嫌她“不够狼狈”,让她重摔七次。第七次,她爬起来时,膝盖渗血,却对着镜头笑了。那笑容,后来被做成电影海报主视觉。她推开铁门,走廊灯光倾泻而下。甘葳昂起头,墨蓝色丝绒在光下泛出深海般的光泽。她走过长长的走廊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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