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2章 两难(1/2)
孙志伟站在美国使馆后巷的砖墙阴影里,寒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,像细小的砂纸。他右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中,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储物戒冰凉的内壁——那枚从1953年深埋于东北林区防空洞废墟里挖出的青铜指环,此刻正无声吞吐着微不可察的幽光。空间内,三十七支玻璃安瓿静静悬浮在恒温层,每支都盛着澄澈如露的琥珀色液体,标签上印着烫金的“Cardio-72X”,正是达莉娅所需的药。他没动那些贴着CIA标记的货。太烫手。真拿走,等于在克格勃残余耳目眼皮底下撕开一道血口子。他调转神识,穿透三米厚的混凝土地基,落向使馆西侧地下三层——那里本该是废弃的冷战时期通讯中继站,如今被改造成临时药剂转运点。昨夜CIA刚运来一批新货,但搬运工粗心漏了两箱,卡在升降梯井道夹层里。他指尖一勾,两箱共四十八支Cardio-72X便无声滑入空间。转身时,他瞥见使馆铁艺围栏上凝结的霜花,忽然想起五年前在哈巴罗夫斯克见过的SS-18导弹发射井冻土层——同样泛着青灰的冷光,同样在崩塌边缘静默矗立。核弹头会过期,人命却不会等过期通知。他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,那点钝痛提醒他:此刻多耽搁一秒,达莉娅的血压监测仪就可能变成一条直线。红场方向传来教堂钟声,十二下。离发作时限还剩五十分钟。他跳上停在街角的伏尔加轿车,司机老马是张老介绍的退伍装甲兵,后视镜里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。“去克里姆林宫东门。”孙志伟声音发干。老马没问为什么,只是把油门踩到底。车轮碾过结冰的石板路,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,像垂死者的喉音。克里姆林宫东门岗哨比往常多了两个穿旧式棕绿呢子大衣的卫兵,步枪枪托冻得发白。孙志伟摇下车窗,将一张泛黄的苏联科学院访问证递过去——那是张老昨天硬塞给他的,边角还沾着半片干枯的桦树叶。“科学院紧急药剂调配,叶甫根尼院士亲批。”他用俄语说,舌尖抵住上颚,模仿着五十年代援苏专家们带着东北腔的发音。卫兵凑近灯下细看,证件照片里年轻的孙志伟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胸前别着枚褪色的镰刀锤子徽章。这枚徽章是真的。去年冬至,他在哈尔滨旧货市场花三十斤粮票换来的。“进去吧。”卫兵挥挥手,呵出的白气在探照灯下炸成一团雾。孙志伟心头一松,却见副驾驶座上摊着张揉皱的《真理报》,头版标题赫然是《国家科学院重组方案:裁撤后勤部门,精简编制》。他猛地攥住报纸,指节泛白——舍瓦琴科的名字就在第三段,作为首批被解聘的七百二十名行政人员之一。车驶过亚历山大花园时,孙志伟突然按停老马。“等等。”他盯着湖面结的厚冰,冰层下隐约可见几尾僵直的鲫鱼。这让他想起昨天在乌克兰基辅见到的第聂伯河码头:锈蚀的起重机臂指着铅灰色天空,集装箱堆成歪斜的墓碑,而码头工人正用冻裂的手指扒拉着散落的奶粉罐——那些本该运往明斯克儿童医院的物资,此刻正被黑市商人以三倍价格倒卖给波兰货车。他解开大衣纽扣,从内袋取出个锡制茶叶盒。打开盒盖,里面没有茶叶,只有一枚直径三厘米的铜质齿轮,齿痕间嵌着暗红锈斑。这是SS-18导弹二级火箭分离机构的备用件,今晨刚从哈萨克斯坦拜科努尔发射场废料堆里“捡”来的。他把它放进空间最底层,与四十八支Cardio-72X并排放置。金属与玻璃的冷硬触感在意识里交叠——原来拯救生命与拆解毁灭,用的是同一套精密逻辑。老马发动引擎时,孙志伟望向克里姆林宫尖顶。那里曾悬挂着全世界最耀眼的红星,如今只剩几盏昏黄路灯,在风雪中摇晃如将熄的烛火。他忽然明白了老叶为何急于甩掉核弹包袱:当武器无法兑换成面包,再锋利的矛也成了累赘的柴薪。抵达舍瓦琴科家所在的赫鲁晓夫楼时,雪已停。楼道里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的硫磺味,三楼拐角处,一个穿褪色红毛衣的小女孩正蹲在水表箱前,用冻红的手指反复按压生锈的阀门。她听见脚步声抬头,睫毛上挂着冰晶,左眼瞳孔边缘有圈不自然的淡金色环纹——那是先天性心脏病引发的视网膜微血管异常。“达莉娅?”孙志伟蹲下身,从茶叶盒里取出一支药。安瓿在楼道昏光里折射出碎钻般的光。小女孩没接,只是盯着他大衣第二颗纽扣——那里别着枚小小的、氧化发黑的镍银徽章,图案是麦穗环绕的齿轮。“爸爸说……有这个徽章的人,会给真正的药。”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“不是糖浆。”孙志伟心头巨震。他低头看那枚徽章,忽然记起三十年前在沈阳飞机制造厂,老师傅们总把这种徽章别在工具包上,说它能镇住铣床的颤动。原来舍瓦琴科早知道他是谁,甚至知道他来自哪里。所有偶遇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,而诱饵是女儿的命。“你爸爸呢?”他听见自己声音沙哑。“在科学院地下室烧锅炉。”达莉娅终于接过安瓿,小手冰凉,“他说今天必须烧够三吨煤,才能换到明天的药。”她拧开瓶盖的动作异常熟练,仰头吞下药液时,喉结上下滚动像只受惊的鸟。“爸爸说……您会带他去看SS-18的图纸。”她舔掉嘴角残留的药液,淡金色瞳环在昏暗楼道里微微发亮,“因为只有看过图纸的人,才知道怎么让老导弹……重新睁开眼睛。”孙志伟僵在原地。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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