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3章 要求(1/3)

    雪停了，莫斯科的清晨泛着铁灰色的冷光。孙志伟裹紧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大衣，踩着半尺厚的积雪，从使馆后巷拐进一条被风刮得干干净净的窄街。他没坐车，也没带人，只背着一个磨出毛边的帆布包——里面装着三盒云南产的普洱茶砖、两瓶未开封的二锅头、一包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红糖块，还有六张薄如蝉翼的硬卡纸，每张都印着烫金小字：“中国航天工业部第七研究院特邀技术顾问聘书（预签章）”。这是他今天要送的第六家。前五家，四家收了东西，一家推拒三次后，老教授颤着手接过红糖，盯着那张聘书看了足足七分钟，最后把茶砖塞进炉膛烧了半块，说：“火苗蓝，是好茶。”——这便是默许了。第六家在克里姆林宫东侧的科学院旧楼，一栋建于1937年的灰石建筑，外墙上爬满冻僵的 ivy 藤蔓，窗框漆皮卷曲如枯叶。门卫室里没人，铁门虚掩，门轴发出被冰碴咬住般的呻吟。孙志伟推门进去，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灯泡，灯下站着个穿驼色高领毛衣的男人，头发全白，背微驼，正用一把生锈的螺丝刀，小心翼翼撬开一扇贴着“禁止入内”封条的储藏室门锁。那人听见脚步声，没回头，只把螺丝刀往袖口一擦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钢板：“又来送糖？我女儿上个月把最后一块方糖含化了，含了整整三天，就为了尝甜味。”孙志伟没应声，把帆布包放在地上，蹲下身，解开最外层麻布捆扎绳。他没急着掏聘书，而是先捧出那两瓶二锅头，揭开瓶盖，朝地面泼了一小圈——酒液在零下二十度的水泥地上嘶嘶冒白气，蒸腾起一股浓烈、粗粝、带着高粱焦香的热雾。男人终于转过身。他左眼瞳孔边缘有一圈浅褐色胎记，右耳垂缺了一小块，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削去过。孙志伟认得这张脸——谢尔盖·伊万诺维奇·波波夫，苏联国家焊接研究院首席材料工程师，SS-N-20潜射导弹壳体钛合金焊接标准制定者，也是当年在大连船厂手把手教过中方技工“双面同步脉冲氩弧焊”的七个人之一。“您教过王建国。”孙志伟说，“他说您焊完最后一道缝，用指甲盖刮焊缝，刮不掉一丝浮渣。”波波夫眼珠动了动，目光扫过孙志伟袖口露出的一截深蓝色呢子料——那是五十年代援华专家团统一配发的冬装衬里颜色。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次，弯腰捡起地上的酒瓶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忽然问：“王建国……还活着吗？”“去年十月，在江南造船厂，用您教的方法，焊好了094核潜艇的耐压壳体第三段。”孙志伟从包里取出一张照片，背面用钢笔写着日期和“渤海湾试航成功”。照片上，王建国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，站在一艘尚未刷漆的庞大艇体旁，笑容裂到耳根，手里举着一块巴掌大的银白色金属片，正是波波夫当年用废料边角亲手打制的焊接试样——上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：“致未来之桥”。波波夫盯着那行字，手指无意识抠着螺丝刀柄上早已磨平的纹路。过了很久，他忽然伸手，不是去接聘书，而是从自己毛衣内袋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。封面是褪色的暗红绒布，边角磨损露出木板底。他翻到中间一页，纸页已脆黄，墨水洇开成淡蓝的云团。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十几种焊接接头的应力分布图，每幅图下方都标注着中文铅笔小字：“王建国笔记· 大连”。“他总问我，为什么焊缝要留0.3毫米余量。”波波夫声音低下去，像怕惊扰了纸上的墨迹，“我说，因为钢铁会呼吸。热胀冷缩，它要喘气。不留缝，它就憋死。”孙志伟静静听着。窗外，一辆破旧的嘎斯卡车碾过积雪，排气管喷出大股白烟，车斗里堆着几台蒙尘的示波器和一台拆掉外壳的电子显微镜——那是昨天夜里刚从基辅运来的设备残骸，乌克兰科学院物理所的“报废品”，实际是整套超导磁体测试系统的核心模块。华菁爱已在空间里清点完毕，今晚就能转运回国。波波夫合上本子，用指腹摩挲着封面。“你们……还要建航母？”“要。”孙志伟点头，“但第一艘，是常规动力。甲板要承受舰载机反复起降，拦阻索要经得起300次极限拉伸，弹射轨道的直线度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。”波波夫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们……有镍基高温合金的真空熔炼炉吗？”“没有。”孙志伟答得干脆，“但有三座新建的等离子束表面处理中心，正在调试。我们请了沈阳金属所的老李，他当年跟您一起做过Ti-6Al-4V合金的相变点实验。”老人嘴角牵了一下，几乎算不上笑。他转身走向储藏室，推开那扇被撬开的门——里面没有杂物，只有一排排落满灰尘的金属柜，柜门玻璃碎裂，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蓝色硬壳图纸筒。他抽出最底下一只，铜扣锈蚀，用力掰开，抖出一卷泛黄图纸。图面上，赫然是整套“乌里扬诺夫斯克号”航母舰体分段焊接工艺总图，比例尺精确到毫米，焊缝编号以西里尔字母与阿拉伯数字交叉标注，每一处应力集中区都用红墨水圈出，并附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。“这是1990年11月封存的最终版。”波波夫的声音很轻，“当时计划用机器人焊接主龙骨，但液压伺服系统达不到精度。后来……就没后来了。”他把图纸卷好，塞进孙志伟怀里。纸筒冰冷坚硬，边缘割得孙志伟手掌微微刺痛。“拿去。告诉王建国，焊缝余量，还是留0.3毫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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