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5章 盘点家底(1/2)
雪停了,莫斯科的清晨泛着铁灰色的冷光。克里米亚半岛的松林间还残留着昨夜未化的积雪,但孙志伟脚下的柏油路已经干硬如铁——那是三辆军用卡车碾过的痕迹。车斗上蒙着厚实的帆布,底下压着二十箱二锅头、十五卷蓝印花布、八百罐奶粉,还有三百套带绒里棉袄。这些不是援助,是信物;不是交易,是续契。他站在乌克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州立机械学院门口,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。身后跟着三个穿旧呢子大衣的老同志:张工,七十二岁,当年援建包头一机厂时跟苏联焊接专家伊万诺夫同吃同住三年,两人曾用焊枪在钢梁上刻过中苏友谊万岁;李教授,六十八岁,五十年代在列宁格勒理工听过库尔恰托夫讲核反应堆原理,笔记至今锁在天津家里樟木箱底;还有王处长,五十九岁,八十年代负责中苏技术引进谈判,经手过十七份发动机图纸,每一份背面都写着俄文批注——那是苏联工程师悄悄写给他的私人建议。门卫室窗户里探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,叼着半截纸烟,眼神浑浊却警觉。孙志伟没递证件,只从怀里掏出个搪瓷缸,掀开盖子——里头是半缸琥珀色液体,浓烈酒香混着伏特加特有的微酸,在零下十五度的空气里蒸腾出一道细白雾气。“伊万诺夫老师傅去年走的,临终前让我带这个给您。”他声音不高,字字咬得清晰,“他说,您当年教他焊‘东方一号’燃料舱接缝时,用的是中国老匠人的‘回火稳弧法’。”那人猛地呛了一口烟,咳嗽着推开铁门。门轴发出刺耳呻吟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冻僵的骨头。教学楼走廊里弥漫着霉味与机油混合的气息。他们穿过三道锈蚀的铁门,拐进地下一层B-7实验室。推开门时,孙志伟看见十二张工作台排成两列,每张台面上都蒙着褪色蓝布,布角压着半块砖头——那是防风用的。最靠里的台子上,一块三十厘米见方的钛合金板正被激光束切割,光斑所到之处,金属边缘泛起幽蓝涟漪,而操作者的手背青筋暴起,指尖冻得发紫,正徒劳地往手套里哈气。“谢尔盖·瓦西里耶维奇?”张工轻声问。穿旧皮围裙的男人缓缓抬头。左眼戴着蒙着雾气的玻璃义眼,右眼浑浊如蒙尘的琥珀。他盯着张工看了足足七秒,突然伸手扯下右耳垂上那枚银制小镰刀耳钉,“啪”地按在台面钢板上。叮一声脆响,耳钉背面露出早已磨平的中文篆体“中”字——那是1958年他在沈阳飞机制造厂实习时,工人们连夜打制送给他的纪念品。“张……张师傅?”他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你左耳后有颗痣,和我老婆一模一样。”张工没说话,解下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巾。围巾内衬用黑线密密绣着一行小字:“赠谢尔盖·瓦西里耶维奇,中苏友谊长存——沈飞技校全体师生,”。谢尔盖的义眼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。他忽然抓起桌上一把钝口钳,狠狠砸向自己右手食指关节。咔嚓脆响惊得众人倒退半步,可他脸上毫无痛楚,只死死盯着渗血的指节,又猛地抄起旁边半瓶医用酒精泼上去——血水混着酒精流进台缝,露出底下暗红锈迹,竟与三十年前沈阳厂房地板上的陈年油污色泽分毫不差。“你们带了多少奶粉?”他嘶声问。“够您孙子喝到十八岁。”孙志伟答。谢尔盖忽然笑了,那笑容让王处长想起八十年代在莫斯科红场见过的雪雕——表面晶莹剔透,内里却埋着冰裂纹。他弯腰掀起工作台下方一块活动地板,露出个仅容一人钻入的狭窄夹层。里面没有图纸,没有仪器,只有三样东西:一个裹着油纸的笔记本,一本边角卷曲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,还有一张泛黄照片——照片里两个青年站在尚未完工的歼-7原型机前,左边是穿中山装的张工,右边是穿飞行夹克的谢尔盖,两人中间站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胸前口袋别着支钢笔,笔帽上刻着细小的“林”字。“林工……”李教授突然哽住,“林树声同志?他不是……”“1962年回国后就再没见过。”谢尔盖把照片塞进孙志伟手里,指尖血珠滴在“林”字上,像一粒朱砂痣,“他最后寄来的信里说,要造自己的‘空中堡垒’。你们……造出来了么?”孙志伟喉结滚动,从贴身内衣口袋掏出一枚铜质徽章。徽章正面是展翅鲲鹏衔着齿轮,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两行小字:“运-20总装厂纪念——”。他把它按在照片上那个“林”字的位置,铜绿与陈年墨迹严丝合缝。谢尔盖闭上眼,义眼在灯光下凝成一颗浑浊泪珠。良久,他扯下围裙,露出左臂内侧一道蜈蚣状疤痕——那是1960年中苏关系破裂前夕,他为偷偷复制一份涡喷-6发动机热处理参数,在车间锅炉房用烧红的铁钎烙下的印记。“跟我来。”他说。地下室深处有扇铅门。推开时,冷气裹挟着臭氧味扑面而来。门后是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屏蔽室,中央孤零零摆着台老式示波器,屏幕上跳动着诡异波形。谢尔盖调出一组数据,指向屏幕右下角标注的“K-700项目终稿”。孙志伟瞳孔骤缩——那正是国内苦苦追寻十年的超低温等离子体约束技术原始参数,比西方公开资料早整整七年。“伊万诺夫走前把核心算法刻在焊枪把手上。”谢尔盖指着墙角一支蒙尘焊枪,“但我改了三处关键变量。现在这套系统,能承受2300c持续冲击,误差率低于0.0007%。你们……需要吗?”孙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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