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脱手，再反手一刀，斩马刀自他右肋斜劈入，左肩斜劈出，整个人被劈成两片，内脏滑落雪地，热气腾腾。大牛看也未看，刀尖一挑，将旁边一匹受惊战马的缰绳挑断，顺势跃上马背。不是骑。是夺。他双腿一夹马腹，战马吃痛，人立而起，他借势腾空，左手揪住另一骑后颈甲叶，右手斩马刀横抹，割断那人喉管，尸体栽落，他翻身坐上马背，马鞭一抽，直冲阵心！身后，八十五人如影随形。有人抢到马，便立刻驱马撞向敌阵；有人未抢到，便持盾顶着马腹往前推，硬生生将战马推得连连后退；更有人攀上马背，与骑手肉搏，拳拳到肉，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。羯族将官终于崩溃，拨马欲逃。大牛远远看见，冷笑一声，从怀中摸出一枚铁雷，火石一擦，“嗤”地冒烟，他手臂抡圆，如投石机般甩出。铁雷划出一道弧线，正落入将官马臀下方。“轰！”战马炸得四分五裂，将官被气浪掀飞，凌空翻了三圈，重重摔在雪地，头盔飞出，露出一张苍白扭曲的脸。大牛策马奔至，居高临下，斩马刀缓缓举起。将官仰头，嘴唇翕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大牛没给他机会。刀光一闪。头颅滚落。无头尸身僵立片刻，才轰然倒地。大牛勒住战马，环视战场。羯族骑兵已不成阵型，溃散如蚁群，或策马狂奔，或弃马钻林，或跪地乞降。铁林军战兵仍在追杀，动作干净利落，绝不拖泥带水——补刀、割耳、取首级，动作熟极而流。八十多人，竟将上千骑杀得丢盔卸甲。这不是胜仗。这是羞辱。大牛跳下马，走到将官尸身旁，蹲下，伸手探入其怀中，摸出一卷羊皮地图。展开，借着渐亮的天光，他目光一寸寸扫过——陇坂隘口、渭水渡口、鹿角寨旧址、灰岩部迁徙路线……最后，停在一处朱砂圈出的标记上：**黑鸦谷**。谷口画着三道交叉刀痕。大牛指尖用力，将那三道刀痕抹去，又用将官尚未冷却的血，在旁边添上一笔——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铁”字。他站起身，把地图揣进怀里，转身，走向自己的弟兄。石头正用盾沿刮着刀上的血，见他来，咧嘴一笑：“百户，马抢了十七匹，够咱们骑了。”瘦高个儿拎着根新缴获的马槊，晃了晃：“这玩意儿比矛趁手。”孙老六蹲在泥沼边，手里拿着根马鞭，正往鞭梢缠布条：“马鞍太窄，垫两层，不磨裆。”大牛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走到沟沿边，往北望去。渭水北岸，公爷的铁骑已止步，黑裘翻卷，静默如山。五百重骑未进一尺，仿佛只是来观礼。大牛望着那面“镇北”大纛，忽然抬手，朝北岸拱了拱。不是敬礼。是致意。致意那五百铁骑未曾踏入战场一步，却以存在本身，为八十六人撑起最后一道无形脊梁。致意那从未出现的“接应”，原来一直都在——不在路上，而在人心深处，在铁林军每一个老兵的骨头缝里，在每一次刀锋饮血时，未曾熄灭的那簇火苗。他转过身，看着一张张沾满血污却神采飞扬的脸。“走。”他说，“回家。”没人问回哪。铁林谷，本就是家。风忽然大了。卷起雪尘，扑在脸上，又冷又涩。大牛抬手抹了一把，手背上全是血和泥，混着雪水，黏糊糊的。他笑了。这一笑，像冻河开裂，像春雷破土，像八十六颗铁雷，在同一时刻，轰然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