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从沟壁的裂缝里头飘过来的。有人在上面生火。”“什么时候闻到的?”“半个月前。”这说明安兴坊里还有活人在做饭。半个月前的情报,放在战时不算太旧。“第六条在通化门附近,沟口在一堵塌了半边的坊墙底下。那条沟比别的都窄,我得侧着身子挤进去,周叔进不了。”“通到哪?”“不知道。我只爬了一小段就折回来了,里头太窄,怕卡住。但我听见过水声,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水流。”“第七条——”锁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......“今日不列阵。”大牛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冻硬的铁块砸在沟底碎石上,清脆、冷硬、不容置疑。他往前走了三步,靴底碾过半截断箭,箭杆咔嚓一声裂开,木屑飞溅。他没低头看,只把刀尖斜斜点地,刀刃朝南,正对着那条火蛇奔涌而来的方向。“铁林军的规矩,列阵是为杀敌,不是为等死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脸——石头左眼上方有道旧疤,结了黑痂;瘦高个的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灰泥,指节粗大得像老树根;后排那个试刃口的兵,右手小指缺了一截,是去年冬训时被冻僵的刀锋削掉的,至今没长出新肉。“他们以为咱们缩在这沟里喘气,等着挨宰。”大牛忽然抬脚,狠狠踹在身侧一块人头大的冻土上。土块崩开,露出底下乌黑的腐叶与几根白骨——不知哪年战死的马骨,早已朽透,一碰就散。“可老子偏不让他们如愿。”他猛地转身,面向沟壁,斩马刀反手一划,“嗤啦”一声,刀锋在岩壁上拖出一道深痕,火星子迸出来,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。“听令!”八十六个人,八十六双眼睛,八十六颗心,在这一刻同时绷紧。“盾手居前,三列——但不结圆阵,不叠盾墙。”“矛手居中,长矛不出鞘,刀出鞘,矛柄抵地,矛尖朝天。”“弓手退至沟后十步,箭囊倒空,只留三支破甲锥,余箭全塞进怀里,箭镞朝外——不是射人,是射马眼、射缰绳、射鞍桥钉。”“余者,持短兵,刀斧俱备,甲带束紧,护胫绑牢,鞋带——系死结。”他一口气说完,喘都没喘。石头抹了把鼻涕,咧嘴:“百户,这算哪门子阵?”“这不是阵。”大牛把刀扛回肩上,下巴朝南一扬,“这是饵。”沟底静了一瞬。瘦高个手里的断矛尖刚磨好,闻言一怔:“饵?谁是饵?”“我们全是。”大牛笑了下,不是那种能让人放松的笑,倒像是刀刃在鞘里轻轻震了一下。“他们追了一夜,人困马乏,见咱们守沟,心里早认定咱们只剩一口气吊着。若突然发现沟里的人不但没死,还整整齐齐站出来,列队……列的还是他们看不懂的队——你说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?”没人答。“是停。”大牛踩住一块松动的碎石,靴跟用力一碾,石粉簌簌落下。“骑兵冲锋,最忌中途变向。一停,就得重列,一重列,就得压阵脚、整旗号、拢散骑、调弓手补位……这一套下来,少说半炷香。”他忽然抬手,指向沟北——那里已空无一人,只余几道歪斜的血痕和几片被踩烂的羊皮袄角。“阿木古他们,此刻已翻过第二道坡。再有两刻,必抵渭水渡口。李校尉的船队昨夜就泊在芦苇荡里,竹筏浮桥今晨寅时便搭好了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:“他们只要过了河,就是生路。而咱们——”他缓缓拔出斩马刀,横在胸前,刀身映着东边渐亮的天光,竟泛出一丝极淡的青色。“咱们得让他们信——信我们真疯了。”话音未落,沟南火光骤然暴涨!不是逼近,而是炸开——十几支火箭腾空而起,拖着赤红尾焰,呼啸着越过沟沿,钉在沟壁上,火星四溅。其中一支擦着石头耳际飞过,“噗”地扎进他身后冻土,箭尾嗡嗡震颤。来了。不是试探,是总攻。马蹄声陡然拔高,由闷雷转为奔瀑,千蹄踏地,震得沟壁簌簌掉渣,连脚下冻土都开始跳动。火把连成一片海,人影马影在火光里扭曲晃动,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鬼军。“盾手——上!”石头第一个扑到沟沿,将巨盾狠狠往地上一顿!盾面朝南,边缘深深楔入冻土,盾沿斜向上翘起三十度。他不是竖盾,是斜架!第二列盾手紧随其后,盾面错开一线,彼此咬合,形成一道锯齿状矮墙。第三列则蹲在后方,盾面平举,如覆瓦般盖在前排盾沿之上——整道防线,看起来像一堵倾斜的、布满棱角的铁脊背!“矛手——立!”瘦高个一跃而起,长矛仍插鞘中,只将矛柄“咚”一声杵进碎石,矛尖直指苍穹!身后六十条汉子齐刷刷照做,八十杆长矛如林,黑缨在晨风里微微抖动,矛尖寒光点点,竟似一片刺向天空的星群。“弓手——点火!”后排三人猛地撕开衣襟,掏出怀里三支破甲锥——锥头裹着浸油麻絮,火镰“咔”一声打燃,火星溅落,麻絮“轰”地腾起蓝焰!不是射,是投!三人同时抡臂,三支火锥划出弧线,直扑沟南火把海最前端!“嗤——啪!”第一支砸进马群前排,火油泼洒,三匹战马嘶鸣人立;第二支斜掠过一名骑将面门,燎焦了他半边眉毛;第三支正中一面军旗旗杆,火焰顺着旗杆往上窜,黑烟滚滚,那面绣着“骁”字的牙旗霎时烧成火炬!“旗倒了!”沟南传来一阵骚动,马嘶混着怒吼,阵列明显一滞!就是现在!“矛手——出鞘!”“锵——!”八十杆长矛齐齐出鞘!金属刮擦声刺耳如裂帛!“盾手——起盾!”“喝——!”三列盾手同时发力,斜盾猛然掀高!原本低伏的铁脊背,瞬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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