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职者必须是开国宿将,但接受任职即意味着交出现有的所有实职兵权。

    满朝文武面面相觑。参预机要却无实权——这是给老将一个体面的台阶,让他们把前线指挥的位置空出来。有人迅速在心里盘算谁能接北境的防务,有人揣测这是不是功臣集团失势的前兆。但谁也不敢开口问。因为李破宣布这件事的时候,脸上没有表情。

    退朝后不到一个时辰,周大牛就得到消息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个消息的方式很“荣养院”——不是宫里传旨的太监来通报,而是继业散朝后让贴身侍卫快马加鞭赶到荣养院,在演武场上找到正在跟马大彪比赛谁骑得直的周大牛,把早朝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周大牛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从马上下来,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聚义厅,在屏风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拐杖靠在椅子扶手边,他没用它,双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那些名字。赵铁山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,坐在他旁边。马大彪牵着白马走到厅门口,马缰绳随手系在门柱上,进来找了张椅子坐下。石牙从后院过来,手里还拿着半卷没有铺开的马场图纸,走进聚义厅把图纸搁在角落里,也在桌边坐下了。赵大河正好从户部回来,官服还没换就直接进了厅。

    老兄弟们陆续到齐了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周大牛先开了口。他深呼吸了一下,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拍在椅子扶手上:“诸位,今天继业派人来传的话,你们都知道了。武英殿那个新设的位置,就是给咱们准备的。陛下不想让咱们再带兵了。”

    马大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赵铁山按住了。

    “不是夺兵权。”赵铁山说,“陛下的意思很清楚——我们不用再带兵了,但我们的眼睛还在军报上,脑子还在边关上。新官叫‘掌机要参赞’,没实权但有实责。继业和石头他们顶在前面,我们替他们看好粮道、把关隘图画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道理我都懂。”周大牛沉声道,“参赞参赞,就是坐在屋子里帮忙出主意。可北境那边,俺答虽然元气大伤,今年春天不打草谷,明年呢?后年呢?交给石头一个人顶着,老子不放心。”

    “石头不是一个人。”石牙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做完的事,“我卸了北境防务总兵的职,继任的是石头。继业西征带回来的年轻将领,补充了三个边镇参将缺,履历我都看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过?”周大牛转头瞪他,“所以石牙你早就知道了?”

    “知道一部分。”石牙也不否认,“我在北境的时候就跟继业商量过。老帅不退,新将出不了头。当年定远公在凉州城下扛云梯的时候,也是二十出头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把赵铁山也带进去了。赵铁山在椅子里挪了挪身子,想说点什么,但发现石牙说的确实无法反驳。他当年在凉州第一次带兵冲阵,比石头现在还年轻,手底下没有一个兵超过二十五。那时候周大牛是李破的副将,石牙是斥候队长,马大彪还在水师当船工,所有人都是从最底下打上来的。

    “所以现在是咱们在底下托着他们的时候。”他接过石牙的话头,缓缓说道,“咱们托着,他们就不会摔得太惨。”

    马大彪一直没吭声,这时候忽然拿起桌上的茶杯,对着屏风的方向举了一下,然后仰头喝干。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,他用袖子一抹。

    “那就托。”他放下杯子,“老子的风湿腿反正也骑不了海船了。马骏那小子在东瀛干得不赖,上次来信说又把红毛番的火炮拆了两门,画了图纸送回京城火器局。刘英在西域也很稳。交就交。”

    周大牛还想说什么,被赵大河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周兄,”赵大河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语气是那种在户部做账三十年的笃定,“户部的数据不会骗人。过去三年,新提拔的年轻将领战绩翻倍、阵亡率下降、军饷利用率提高。我不管你们在演武场上看谁骑得直,我只信数字。数字说,该让年轻人上了。”

    周大牛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聚义厅门口,看着院子里正在玩耍的孩子们。虎头正骑在石头脖子上,嘴里喊着“驾”,小手拍着石头的脑袋。石头也不躲,认认真真绕着演武场走了一圈,虎头乐得口水都滴在了他头发里。

    “那就交吧。”周大牛说,三个字说得很慢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拄着拐杖走回圆桌前,端起自己的茶杯倒满残酒,对着屏风举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弟兄们听见没?以后咱们就在这荣养院里养马、泡温泉、教小孩儿。你们要是在天有灵,觉得我们做得不对,就骂——反正我也听不见。要是觉得做得对,今晚托个梦,梦里咱们再喝一回。”

    他把残酒一饮而尽,然后把杯子轻轻扣在桌上。

    赵铁山也端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马大彪端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石牙端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赵大河端起了杯子。

    五只茶杯碰在一起,没有酒,只有微凉的残茶。茶是阿娜尔早上泡的竹叶青,放了半天已经凉透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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