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看来,我这个当爹的,不配教人。”

    声音苍老,背影萧索。

    周小宝跪在那儿,第一次觉得父亲的背影如此陌生。

    翌日早朝。

    孙有余的弹劾折子准时出现在李破案头。

    “臣孙有余,弹劾凉国公府世子周小宝,于太白楼之上,无端殴伤百姓,羞辱老弱,骄狂跋扈,罔顾国法......”

    全文不长,但字字见血。

    李破放下折子,看向朝堂上的周大牛。

    周大牛出班,撩袍跪倒:“臣教子无方,请陛下降罪。”

    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

    李继业站在文官班列里,看了看孙有余,又看了看周小宝空缺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晚石牙送来的消息——周大牛昨晚亲自绑了儿子,在正堂跪了一夜。

    石头也在武将班列中,双拳紧握,眼里有怒意,也有担忧。

    李破拿起朱笔,却迟迟没落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周大牛。

    那头白发比去年又多了些。

    当年在边关,这老兄弟替他挡过箭,挨过刀,九死一生。

    如今老了,还要在朝堂上替儿子受辱。

    李破闭上眼。

    帝王的心,有时候也是肉长的。

    但——

    国法如山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正要说话。

    萧明华的贴身侍女忽然从后宫方向匆匆赶来,在殿外跪下,双手呈上一封书信。

    李破命人接过,拆开一看。

    是萧明华的字迹:

    “陛下,周小宝之事,妾已知悉。妾以为,罚是必罚,但念在老臣一生功勋,可否从轻发落?妾提议,遣其充军边关三年,以观后效。凉国公年迈,恐禁不起丧子之痛。”

    李破看着这封书信,沉吟良久。

    萧明华从不干政,今日破例开口,是想给这件事留个余地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朝堂。

    孙有余面容冷峻,等着他的决断。

    周大牛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李继业也在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期待。

    李破深吸一口气,提起朱笔,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准。周小宝发配边关效力三年,着即日启程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又道:“凉国公周大牛教子无方,罚俸三年,闭门思过。但念其一生功勋,不予深究。”

    周大牛磕头: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

    声音嘶哑。

    李破看着他,喉头滚动了一下,终究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退朝后。

    李继业追上孙有余。

    “孙大人留步。”

    孙有余停下脚步,拱手:“秦王殿下。”

    李继业看着这位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御史中丞,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:“孙大人在太白楼吃饭十年,想必也见过不少权贵子弟欺负百姓的事吧?”

    孙有余目光微闪:“殿下何意?”

    “本王只是好奇。”李继业笑了笑,“为何之前那些事,孙大人都没弹劾?”

    孙有余沉默片刻:“因为他们没有遇到刘老汉。”

    说完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李继业望着他的背影,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刘老汉。

    那个卖豆花的老人,才是今日这场朝堂风波的真正推手。

    而孙有余告诉他的真正信息是——弹劾,从来不全是为了公道。

    有时候,也是为了告诉某些人,时候到了。

    谁的时候?

    李继业抬头,看向西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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