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当时的肉联厂绝大多数处于微利甚至亏损状态,自有资金捉襟见肘。

    地方财政也普遍紧张,对投资一个“未必能立即见效益”的肉联厂技术改造,兴趣不大,优先级往往排在后头。

    王建国不得不带着试点方案和厚厚的数据材料,像化缘的和尚一样。

    跑部里的计划司、财务司,跑相关省市的主管厅局,反复游说。

    陈述利害,磨破嘴皮,常常是为了争取几万块钱的补助或贷款指标,就要开上好几个协调会,看无数冷脸。

    这个过程。

    让他深切体会到在旧体制下推动任何一点变革,所面临的资源约束和条块分割的掣肘是多么严重。

    其次,是观念和习惯的阻力。并非所有人都欢迎“改变”。

    一些厂领导安于现状,觉得“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,改什么改?弄不好还得担责任”。

    部分习惯了粗放管理和“大锅饭”的中层干部,对引入岗位考核和奖励表示抵触,认为这是“变相克扣工人”、“搞资本主义那一套”。

    甚至有些老师傅,对改变使用了多年的工具和工作流程也心存疑虑,担心新技术学不会,或者新方法“不顺手”。

    在滨江厂,当王建国提出要参照国外资料,尝试改进分割下刀方式以提高出肉率时,一位干了三十多年的老分割工就当面嘟囔:

    “洋鬼子那套花架子,中看不中用!咱这手法是祖辈传下来的,一刀下去多少肉,心里有谱!”

    第三,是具体实施中的技术和管理难题。

    节能改造需要停部分设备,影响生产计划,如何协调?

    新采购的节能灯具、轴承、密封件,质量参差不齐,如何保证效果?

    岗位练兵考核的标准如何定才公平合理?

    奖励的钱从哪儿出,比例多少合适?

    这些看似细微的问题,在实际操作中都可能引发矛盾,消耗大量精力。

    在林江厂,就因为更换一台老锅炉的省煤器时与生产调度没协调好,导致屠宰线停了半天,差点造成待宰生猪死亡,厂长急得跳脚,对试点工作组的怨气差点爆发。

    此外,还有来自外部的干扰和竞争压力。

    试点消息传开后。

    其他非试点地区和企业,有的观望,有的说风凉话,也有的暗中较劲,生怕试点成功显得自己落后。

    商业部门对肉联厂搞内部考核奖励有看法,担心影响调拨计划完成。

    卫生、环保等部门也对改造项目提出了各自的要求和标准,有些甚至相互矛盾,让厂里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面对这重重困境,王建国没有气馁,更没有退缩。

    多年的基层历练和谨慎性格,让他早已对改革的艰难有充分的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他像一名在雷区排雷的工兵,又像一位在复杂棋局中寻找生路的棋手,沉着、耐心而又极其务实地应对着每一个挑战。

    他将试点工作组的核心人员,包括从部里和下属单位抽调的几个得力干将分成三个小组。

    分别常驻三个试点厂,与厂里的技术、生产、劳资部门人员混合编组,同吃同住同劳动,深入了解情况,现场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他自己则坐镇京城。

    但保持与各试点厂和工作组的密切联系,每两周必定通过长途电话或书信听取详细汇报。

    每半个月必定抽时间飞赴其中一个试点厂实地检查指导,解决问题。

    对于资金问题。

    他一方面继续不遗余力地“化缘”,另一方面也想方设法挖掘企业内部潜力。

    他推广平原厂一个老会计提出的“修旧利废、小改小革”建议。

    鼓励工人利用废旧材料自制或改造工具,对提出有效建议并产生效益的给予奖励,虽然钱不多,但调动了一部分职工的积极性,也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。

    对于滨江厂有外贸任务、对产品质量和规格要求高的特点,他帮助厂里争取到了一笔出口产品提质增效的专项补贴。

    专门用于改造分割车间的照明和卫生设施。

    使改善工人劳动条件与提高出口效益直接挂钩,得到了地方外贸部门的支持。

    对于观念阻力。

    他不搞强行灌输,更不扣帽子,而是采取“典型引路、事实说话”的策略。

    在平原厂,他支持工作组和厂里挑选了几个有上进心、肯钻研的年轻工人。

    在老师傅的指导下,率先尝试新的剔骨手法和刀具保养方法,并精确记录下肉耗降低、效率提高的数据。

    当一个月后。

    这几个年轻人的工资因考核优秀和节约奖励明显高于其他人时,不用多说,其他工人自然就开始打听、学习。

    在林江厂,他请来部里情报所懂外语的同志,专门搜集翻译了国外同行业在节能、卫生、劳工保护方面的资料和图片,举办小型展览,组织班组长以上干部参观讨论,让事实冲击旧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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