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U盘了。这种事本来该是你来干的。我这人心理素质不行——黑个服务器还行,知道身边有内鬼,我腿肚子发软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干了。”陆峥说,“而且你干得很好。剩下的事交给我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很久没动。夜色浓稠得像墨汁,把他修长的身影淹没了大半,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。警校操场上,他和陈默刚跑完负重五公里,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。陈默忽然说,“陆峥,你说这世上最难查的案子是什么?”他想了想说,“不知道。”陈默坐起来,拧开军用水壶灌了一口,说了四个字——“自己人的。”

    他当时觉得陈默在装深沉。现在想起来,陈默说这话的时候,表情很认真,认真到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、刚跑完负重跑的新兵。

    而这三个字,现在正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。

    次日上午,陆峥去了档案馆。

    江城档案馆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,门口有两棵银杏树,据说树龄比整条街还老。银杏叶子黄了一半,风一吹簌簌往下落,铺在台阶上厚厚一层,踩上去沙沙响。老鬼的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,门上没有名牌,只有一串号码。不认识的人走过,只会以为是杂物间。

    陆峥敲门。三下,快慢快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老鬼的声音永远那么平淡——他这种人,你不可能从语调里判断他现在的心情。

    老鬼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旧档案,封皮上的日期是十一年前的。黄皮纸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暗光,书脊的线已经松了,几页纸从边缘翘起来,被风吹得轻轻颤动,老鬼抬手将它们一一按平。他抬起头看着陆峥,手里的老花镜摘下来搁在档案上,镜片上还留着指纹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比我想象的早了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了?”

    “我猜到了。”老鬼站起来,走到窗边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秋风吹进来,吹得桌上的旧档案沙沙作响,“夏明远的U盘,夏晚星找到,马旭东破开,你是第三个看到的。然后你会来找我,这是正确的流程。”

    陆峥看着他。这个年过五旬的老人,头发花白,背微驼,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,看起来跟巷口下象棋的退休大爷没什么两样。但就是这个人,三十年前在境外执行过七年潜伏任务,代号“老鬼”,回来后接手江城国安机构,亲手搭建了整个“磐石”行动组的班底。

    “名单上有一个人,现在还活着。”陆峥说。

    “不止一个。”老鬼转过身,看着他,眼底的波光一闪而逝,像是一块老玉在烛光下骤然亮起的纹理。

    陆峥的心脏猛地下沉了一寸。他站在原地,等老鬼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“十一年前,夏明远查出系统内部有内奸,甄别了三十二个嫌疑对象,圈定了五个人。但是还没等他往上呈报,他的身份就暴露了。他被迫提前‘牺牲’,带着这批情报一起消失。”老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信封,放在桌上,往里一倒,滚出几片碎纸屑,“潜伏之前他给我留过一封信。信上说,五个人里,至少两个已经渗透到了国安高层。对不起——十一年来我一直在查,直到今天,还没有把他们全部找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一直按兵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按兵不动,是查不到确凿证据。光凭一份十一年前的名单,动不了已经爬到高位的内奸。名单本身不是证据,它只能说明内部有鬼,但定不了罪名。而且一旦我动错一个人——就会打草惊蛇,所有内奸会同时隐匿,转移,甚至反过来咬我们一口。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,是整条线。”

    陆峥沉默了。站在窗前的这个老人,十一年来背负着所有人的质疑,守着这个秘密,看着自己的同志被内奸架空、渗透、蚕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——这种滋味,比死了难受一百倍。而今天这一切扛不住也会压碎人的东西,被他用平静如水的语调说出来,像在念一段五年前的旧天气预报。

    “现在为什么能说了?”

    “因为苏蔓死了。”老鬼说,“她死之前,给了我们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老鬼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档案,推到他面前。苏蔓的档案。扉页上贴着她的照片,白大褂,素颜,发梢微卷,眉心有一点淡淡的痣。照片下方是新贴上去的一行标注——“代号‘雏菊’。被灭口。”

    “苏蔓在被阿KEN灭口之前,给夏晚星发过一条加密信息。内容只有六个字——‘对不起,柜子下。’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夏晚星带人去苏蔓的住处搜查,在她衣柜最底层的夹层里,找到了一份备份文件。”老鬼的手指在档案上轻轻划过,“文件里详细记录了陈默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——包括他与一个加密号码的通话。而加密号码的持有者,苏蔓没查到身份,但她在这份记录的最后一页标注了一句话——‘频率老鹰三型。’”

    陆峥的脸色沉下去。老鹰三型,那是国安内部今年初才刚配发的新一代加密频段,黑市上连影子都摸不到。能用这个频段的人,必然在国安的名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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