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系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揉掉了这一张,下一张还是要写。

    第三张、第四张也是一样。

    改不了的字,走不了的路。

    他索性不管那个墨团了。

    接着往下写。

    一气呵成,写了约莫百十个字。

    没有骈四俪六的浮辞,没有引经据典的虚文。

    他是武人,写不来那些。

    只是把话说清楚了。

    衡州愿降。兵马、城防、粮储、户籍,一应交割。

    唯求刘公善待降卒百姓,勿加屠戮。

    写到“勿加屠戮”四个字的时候,他的手又顿了一瞬。

    心头闪过马殷那晚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别让那些事……再来一遍。”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。把那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。

    写完之后,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开头那个洇开的墨团仍然刺眼。

    就这样吧。

    搁下笔,从案旁的匣子里取出刺史大印。

    铜印入手,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他摩挲了一下印面上“衡州刺史之印”六个阳文篆字,翻过来,蘸足了朱印,端端正正地盖在了信末。

    朱红的印文落在藤纸上,鲜亮得有些刺眼。

    姚彦章把印放回匣中,将降书与印匣一并推到案前。

    “陈虎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亲自走一趟潭州。”

    陈虎一怔,随即抱拳道: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看着眼前这个粗壮的汉子。

    满堂文武,他唯独挑了陈虎。

    何敬洙性烈易怒,周述心思太密。

    在刘靖那等深不可测的枭雄面前,任何巧言善辩都是自寻死路。

    唯有武人的老实与直白,才是最让人安心的投名状。

    以拙破巧,方为上策。

    况且,陈虎麾下多是衡州本地的子弟,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这趟归降能成,能给弟兄们换来一条活路。

    这趟差事交给他,最稳妥。

    “带二十骑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的语气很平,像是在交代一桩寻常公务。

    “打降幡。到了宁国军前哨便亮明身份。降书和印绶一并交到刘靖手上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要见你,你便如实回话。问什么答什么。不卑不亢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是我的人。你的体面,就是我的体面。”

    陈虎用力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接过降书与印匣,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。

    转身走到堂门口时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
    “使君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保重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陈虎大步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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