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国军的小卒路过,看见了那糍粑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队正。

    队正眼神微动,那小卒顿时心中了然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,弯腰搁在石墩上糍粑旁边,顺手拿了一块,塞进嘴里边走边嚼。

    糍粑还烫嘴,烫得他龇牙咧嘴,却舍不得吐,囫囵咽了下去。

    后头几个兵卒瞧见了,也纷纷摸出铜钱往石墩上丢了几枚,各自拿了一块。

    不多时,那糍粑便见了底。

    门缝后头,那老妇人一直偷偷瞅着。

    等大军走远了,她才推开门,蹲到石墩前,把那堆铜钱一枚一枚捡起来数了数。

    二十八枚。

    她攥着铜钱,站在巷口望着官道上最后一辆辎重车的影子消失在扬尘里。

    嘴唇哆嗦了两下,没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阵子,她才转身回屋。

    路过灶台的时候,又顺手和了一盆糯米面。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要做给谁吃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军出城后,陈象站在北门城楼上,目送最后一辆辎重车消失在官道尽头的扬尘中。

    他转头对身旁的户曹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从今日起,潭州的事,由我一个人担着。”

    户曹没说话,只是攥了攥手里的簿册。

    陈象望着北方,眉宇深锁。

    节帅带走了大军,潭州城里只留了两千守军和城中巡检司的几百号人,勉强够维持城中安靖。

    但他不怕。

    百姓刚尝到了减税的甜头,粮仓里的谷子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闹事,对谁都没好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大军沿官道北行。

    八月的湖南,热得人发昏。

    官道两旁的树叶蔫耷着,地上的黄土被无数双脚踩成了细粉,风一吹,尘雾弥漫。

    刘靖骑在马上,用一块湿布巾捂着口鼻。

    他身旁是袁袭。

    袁袭脸上、衣领上全是灰,但他似乎毫不在意,一手执缰一手摊着舆图,压着嗓子跟刘靖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……前军康博那边,今日辰时已从唐年出发。按行军脚程算,两日后可抵昌江,五日后抵达巴陵城北。”

    “常盛呢?”

    “常盛部水师昨日传回消息,已在隽水入江口设了水寨。甘宁那边的快报还没到,但按路程估算,江州水师三日内应可抵达荆江段。两部合军之后,锁断荆江口不成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常盛的水师有多少战船?”

    “大小船只八十余艘,水军六千人。加上甘宁的一百二十余艘、八千三百人,合计两百艘战船、一万四千水军。”

    刘靖在马背上算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许德勋的洞庭水师呢?”

    “据姚彦章所言,洞庭水师全盛时有大小船只三百余艘、水军两万。”

    “康博火烧巴陵那次也毁了一批。”

    “眼下堪用之船应在两百上下,水军约莫一万五千人。”

    水师方面,宁国军在船数上略逊一筹。

    而且洞庭湖是许德勋的根本重地,他在湖上经营多年,熟悉每一处暗流浅滩。

    在洞庭湖里跟他正面打水战,讨不了便宜。

    但荆江口一旦封死,楚军水师就成了笼中之鸟。

    “让常盛和甘宁把荆江口封严实了就行。”

    刘靖说道。

    “洞庭湖里的事,不必急着去拎,许德勋想龟缩就让他缩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船出不来,外面的东西也进不去。耗上几个月,自然坐吃山空。”

    袁袭应了一声,在舆图上做了个朱记。

    走了五日。

    八月初九午后,大军抵达湘阴县境内。

    火器车仗行进迟缓,每日只行二十五里。

    加之大军数万人的辎重绵延不绝,过桥渡河都要按序轮候,脚程甚缓。

    五天走完潭州到湘阴这段路,已算不慢。

    湘阴在潭州与岳州之间,扼守湘水北流入洞庭湖的要冲。

    病秧子奉命率部攻下了湘阴和益阳两座县城,如今正带着麾下六千余人在湘阴驻扎。

    刘靖的大军抵达时,病秧子已经带着几个亲兵在县城南门外迎候了。

    “节帅。”

    病秧子拱手行礼。

    刘靖跳下马背,快步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病秧子,你这气色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病秧子扯了扯嘴角。

    “回节帅,旧疾了。入夏以来湿热难耐,每日都要灌三碗汤剂。随军的郎中说,湖南的烟瘴伤身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忍不住咳了两声。

    刘靖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仗打完了就回豫章养身子。湖南此等暑湿,饶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节帅说笑了。”

    病秧子正色道。

    “湘阴和益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秣马残唐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很废很小白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很废很小白并收藏秣马残唐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