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营之际,数万将士如蚁群般劳作。
挖壕沟、竖栅栏、搭帐篷、垒灶台。辎重车仗依次列阵,卸粮、卸草、卸军械。
火器车仗被安置在营寨最中央,四周用木栅围了三重,外面拉上一圈麻绳,悬挂铜铃以作警示。
营寨初成,刘靖换了一身轻甲,带了十余骑亲卫,出了营门。
“走。去看看巴陵城。”
他身后跟着庄三儿、庞观、康博、袁袭、姚彦章、魏虎等一众将领。
一行人纵马出营,沿着一条仄径奔上了巴陵城南约三里处的一座小丘。
小丘不算高,约莫三四十丈。
但站在丘顶上,巴陵城的全貌便尽览无余了。
刘靖勒住马,举目远望。
巴陵城。
这座城池坐落在洞庭湖的东南角。
西面紧贴湖岸,其余三面朝向陆地。城墙呈参差四方之形,周长约十二里。
从小丘上望去,当先入目的是南城门。
城门上方是一座三层的谯楼,飞檐翘角。
谯楼上插满了旗帜,在风中翻卷不休。旗帜上绣着“楚”字和各营各部的番号。
城门前方是一座半月形的外瓮城。
瓮城的墙体与主城墙同高,约三丈有余。瓮城只开一个侧门,门洞狭窄,仅容两马并行。
进了外瓮城的侧门后,还要再过一道内瓮城的城门,才能到达主城门。
这种“瓮城套瓮城”的设计,意味着攻城方就算冲破了第一道瓮城,还要在逼仄的甬道里面对第二道城门的阻截。
而此时头顶上、左右两侧的城墙上,守军居高临下倾泻滚石、礌木、沸油、箭矢。
攻进去的人就像被装进了一口石瓮,上天无路入地无门。
刘靖的视线沿着城墙往东移动。
东城门的形制同于南门,同样是内外两重瓮城。
城门上方的箭楼比南门还高了半层,两侧各有一座凸出城垣之马面。
马面上架着大型床弩,弩臂粗如碗口,观其制式,射程至少在两百步以上。
再往北看。
北城门直面康博的前锋营寨去处。
同样两重瓮城,城楼上的旗帜比南门和东门还密。
许德勋把大批重兵集中在了北城方向,严防康博。
城墙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角楼或马面,角楼上有望哨和旗语台。
城墙顶部的雉堞排布森严,每个缺口处都支着一面半人高的木盾。
城墙根部有一道宽达三丈的护城河,河水从洞庭湖引来,深可及腰,河底据说埋了削尖的木桩。
然后是西城。
刘靖的视线转向城池的西面,停住了。
西城没有瓮城。
然此非谓西城好打。
西城墙脚下便是洞庭湖的湖岸。
湖水在此处形成了一片宽阔的浅滩,浅濑之上芦苇丛生,污泥淤陷,人走上去一脚陷到膝盖。
别说列阵排搦了,连立足尚难。
尤为要害者,洞庭湖上隐约可见楚军舟师的船影。
黑黝黝的船队星罗棋布在湖面上,大的如小山伏于水面,小的灵活如飞虫掠波。
若从西面攻城,楚军舟师可以直接从湖面逼近,用船载弩炮和火箭袭射攻城兵马的两翼。
攻城的士卒一面仰攻城头,一面还要提防身后湖面上飞来的箭矢。
腹背受敌,鲜有愿攻者。
刘靖默默看了很久。
身后的将领们也都在看。
“好一座坚城。”
率先开口的是姚彦章。
他策马走到刘靖身侧,注视着远处的巴陵城,眼神复杂。
“末将早年间曾来过巴陵。那时候……也就是十五六年前吧。彼时巴陵城防不过平平,城墙也没这么高,护城河更是浅得很,春天涨水才能没过脚踝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曾想这些年在许德勋的经营下,巴陵竟变成了如此坚城。城墙加高了一丈有余,瓮城修了两重,护城河从洞庭湖引了活水。”
“光是这些营造,没有五六年的功夫、几百万贯的钱粮,断难成事。”
庄三儿嘬了嘬牙花子,从马背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城墙方向眯着眼瞅了瞅。
“城池确是坚固。面对巴陵这种坚城,又背靠洞庭湖,还有舟师接应,要打它,打上一年半载,那是常有之理。”
他顿了一下,语气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粗狂。
“若是城内军民上下一心,同仇敌忾,哪怕打上几年都有可能。”
“当年淮南杨行密围光州,围了整整两年才拿下来。更别说安史之年张巡守睢阳了。”
姚彦章接过话头。
“庄将军说得不差。”
他从马背上直起腰来,面朝刘靖,微微欠身。
“城内有三万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