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弹为主,间或放一发神威大炮。”

    “鼓声呐喊配合,做出攻城架势,但不许真的靠近城墙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来,目光扫过帐中众人。

    “目的只有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让城头上的守军每隔半个时辰就被惊醒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穿甲、上城、备战、等待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发现又是虚惊一场,卸甲回去歇着,半个时辰后,再来一轮。”

    他的嘴角上翘了一线。

    “神威大炮不必每轮都打,隔两三轮放上一发就行。”

    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神威大炮打的不是城墙,打的是城里那些人的心。”

    帐中安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庄三儿率先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好嘛,节帅这是要把人磨疯。”

    姚彦章没有说话,但他的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。

    他当过守城的人。

    太清楚这种“夜夜虚攻”对守军意味着什么。

    你永远不知道,下一次鼓声后面跟着的到底是又一次虚张声势,还是一场真正的攻城。

    你不敢赌。

    所以你只能每一次都当真的来应对。

    一夜两夜还扛得住。

    十夜二十夜呢?

    一个月两个月呢?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各营依令行事。”

    “今夜子时,准时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喏!”

    众将领命,鱼贯退出帅帐。

    庄三儿走在最后,掀帘子的时候回头望了刘靖一眼。

    只见帅案后头那个人已经重新埋首于文书之间,好像刚才那番部署不过是闲聊了两句家常。

    庄三儿挠了挠后脑勺,钻出帐帘走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入夜。

    子时将至。

    宁国军大营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白天的喧嚣全都沉了下去,只有巡夜游铺的脚步声在营栅之间一远一近地回荡。

    但在南城方向的砲场上,五十架砲车已经全部推到了事先标定之处。

    砲车排成一道弧线,面朝巴陵城的南城门。

    每架砲车前面码着一排石弹,大的百斤,小的五十斤,被月光照得泛白。

    拽手们倚在砲车旁边,搓着手等待。

    夜风从洞庭湖面上刮过来,带着湿漉漉的水腥气,吹得人直打哆嗦。

    三门神威大炮也被推上了炮位。

    炮口对准了南城谯楼的方向,黑洞洞的炮管在火把光下泛着冷铁的幽光。

    炮手们伏在炮身旁边,火药和引线已经装填停当,随时可以点火。

    一切就绪。

    砲场上静得出奇。

    连拽手们说话都压到了最低,像是怕惊醒了远处城墙上的守军。

    宛若风雨欲来前的安静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知道,子时一到,这个安静就会被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庄三儿骑着马在砲场后方来回巡视了一圈,确认各处准备妥当之后,勒住马,抬头瞥了一眼天色。

    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。

    巴陵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辨,城墙上移动的火把像一串暗红的萤虫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直到更鼓敲响子时的第一通。

    “放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。

    但在寂静的夜里,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第一架大砲车的拽手们齐声一喝,猛拽拽索。

    砲梢猛地翘起,划破夜空。

    石弹脱兜而出,呼啸着飞向巴陵城。

    紧接着,第二架,第三架,第四架……

    五十架砲车次第发砲,石弹化作一道道黑影掠过夜空,接二连三地砸向城墙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东面和北面的战鼓同时擂响。

    “咚咚咚咚咚!”

    鼓声如万马奔腾,如地底雷震,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开来,一浪接一浪涌向巴陵城头。

    虚攻开始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巴陵城内,北城角楼。

    秦彦晖正靠在角楼的雉堞上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这是秦彦晖打了三十年仗养出来的本事。

    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紧,什么时候该松。

    今夜他改了更番。

    白天巡城的时候,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,就是一种直觉。

    他把更番从一个时辰一班改成了半个时辰一换。

    值守的老部下面露难色,说弟兄们白天干了一整天的活,再缩短轮班怕是歇不过来。

    秦彦晖说了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嘴。

    “围城最怕什么?不是怕对方人多,怕的是日子久了,自家的戒心松下来。”

    老部下便不再吱声了。

    改完更番之后,秦彦晖就一直待在角楼上。

    他巡完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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