贴身青衣阿青端来了昼食。

    一碗白稻饭,一碟水煮藕片,一碟酱瓜,一小碗鱼脍羹。

    饭菜不算丰盛,但也干净可口。

    米是今年的新米,藕是城外河塘里现摘的,鱼是阍者老张一早去坊门鱼市那儿买的。

    “长公主,趁热用膳吧,今日的鱼肉新鲜,汤熬得白白的。”

    阿青把碗碟一样一样摆好。

    杨妙言端起碗,吃了两口饭,夹了一箸藕片。

    藕片切得薄而匀,清脆爽口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,她放下箸,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今日可有人来过?”

    “没有,只有东坊的负贩路过门口吆喝了两声,阍者老张嫌他吵,赶走了。”

    杨妙言哦了一声。

    东坊的负贩。

    她记得这个负贩。

    每隔三五天就会出现一次,推着一辆破旧的鹿车,车上摆着些针头线脑、脂粉铅华之类的杂货,嘴里拖着长腔吆喝:“卖——针线喽——好针好线——”

    吆喝三声,然后走。

    永远是三声。

    不多不少。

    杨妙言第一次注意到这个规律的时候,后背生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
    这不是负贩,这是暗号。

    每隔三五天来一趟,吆喝三声。

    三声代表“一切正常,人在府中”。

    如果哪天吆喝了两声或者四声,大约意思就不同了。

    她曾经试过一件事。

    有一天,她让阍者老张在负贩吆喝之前就把他赶走了。

    那天下午,坊角便多出了两个“闲汉”,一直蹲到天黑才走。

    次日,负贩照常来了,照常吆喝了三声。

    那两个“闲汉”也就不再出现了。

    从此以后,杨妙言再也没有让阍者提前赶走过负贩。

    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藏在心里,不动声色。

    就像她每天清晨听见墙头瓦片发出的轻响时一样。

    这座公主府就像一只精巧的匣子。

    匣子里面什么都有,吃穿不愁。

    可匣子的每一条缝隙里,都嵌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门外头那几个人呢?”

    杨妙言又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阿青愣了愣。

    “还在呢。上午换了一拨,下午又换了一拨。”

    “长公主出门之前是两个人,长公主出门之后变成了四个。”

    “如今长公主回来了,又剩两个了。”

    杨妙言哦了一声。

    两个变四个,四个变两个,很有规律。

    她端起碗,把剩下的半碗饭慢慢吃完了。

    用罢昼食,阿青收了碗碟下去。

    杨妙言一个人坐在案前,对着那幅绣了一半的寒梅出神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她站起身,走到庭院中。

    秋日的午后,阳光温暖而慵懒。

    桂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。

    照壁上那幅剥落了大半的竹石图,在阳光底下愈发显得斑驳温润。

    她沿着院子的墁砖步道缓缓地走了一圈。

    这是她每天下午都会做的事。

    昼食后,在院子里走上几圈。

    从前院走到后院,从后院走回前院。

    一圈大约三百步。

    她通常走五到六圈。

    不是为了舒展筋骨,是因为除了走路,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可做。

    走到第三圈的时候,她在东跨院的月洞门前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月洞门里面是一间小小的廪室,堆着些杂物旧箱。

    其中有几只红漆的樟木箱子,是当年从王府带出来的妆奁。

    虽然她从未出嫁,但先王在世时,便已经给她备下了一份妆奁。

    箱子里装着什么,她清楚得很。

    几匹蜀锦,几件金银头面,几套崭新的绫罗衣裙。

    那些衣裙是按照她及笄之年时的身量裁制的,如今穿自然是小了。

    她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些箱子。

    一碰,就会想起那个说“等你出嫁,阿耶给你写一块更大的匾额”的人。

    想起来了,就难受。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继续走。

    走完第五圈,她回到堂室,从隐囊底下摸出那卷手抄的《洛阳伽蓝记》。

    趺坐在窗前的矮榻上,翻开泛黄的书页。

    书她已经翻了不知多少遍。

    公主府里能读的书实在不多。

    先王在世时,府里曾有一架满满当当的书笥,经史子集什么都有。

    后来搬到这座小宅子里,书丢了大半,剩下的也不过十几卷。

    她把每一卷都翻烂了。

    秋日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,照在泛黄的书页上,照在她安静而苍白的侧脸上。

    外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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