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落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停留在巷口拐角处。云月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那里,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踩在薄冰上。

    "不用。"

    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阿织看着她的背影。小姐站在那里,背脊挺得很直,一只手搭在窗棂上,指尖微微泛白。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她半边侧脸映得通透,像一块冷玉。

    可阿织总觉得,那块冷玉上有一道极细极浅的裂纹。细到几乎看不见。可它在那里。

    云落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她转身走到桌前,桌上铺着一张摊开的宫城舆图。图上用朱砂笔勾出了好几条路线,从宫门到长春宫,每一条路线旁边都标注着巡逻的时辰和换班的间隙。

    后天就是腊月二十三。

    小年。赏花宴。

    她伸手拿起桌角的一只木匣。匣子不大,巴掌长短,紫檀木的,上了两道铜锁。她把匣子打开,里面是几张折好的纸。

    供状。遗信。证词。账目。

    七年。

    所有的证据都在这只匣子里了。

    她把匣子合上,重新落了锁。

    然后她拿起笔,在舆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。字迹很淡,写完之后她看了一眼,又用手指把墨迹抹掉了。

    阿织没有看清写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可她看见云落的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很平静。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,一丝波纹都没有。可湖面底下——阿织跟了她七年,看得出来——底下是暗流。是漩涡。是足以把一切吞没的东西。

    "阿织。"

    "在。"

    "我今晚写几封信。明天一早你替我送出去。"

    "是。"

    "还有——"云落顿了一下。她的手指在紫檀木匣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
    "把那件鸦青色的衣裳拿出来。熨好。后天穿。"

    鸦青色。

    那是祭奠亡母时穿的颜色。

    阿织的心猛地抽紧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她只是低下头,应了一声"是"。

    夜深了。

    云落坐在灯下写信。毛笔蘸了墨,一笔一划地写。烛火在她脸上跳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又大又黑。

    她写了三封信。

    第一封给容子熙。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。她写完之后重新看了一遍,把其中一个字涂掉了,换了一个更精准的。

    第二封给她的乳娘。也很短。叮嘱了几件身后事,包括一笔银子的去处和青杏弟弟的安置。

    第三封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她写了很久。写完之后叠起来,犹豫了一下,又展开,添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她把三封信分别装进三个信封,用火漆封了口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之后,她吹灭了蜡烛。

    黑暗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坐在黑暗里,没有动。

    窗外有风声。风吹着屋檐下的铜铃,叮当叮当的,间隔很长,像是一个人在极慢极慢地数着什么。

    "娘。"

    她在黑暗里开口了。声音比气息还轻。

    "您看到了吗。害您的人,已经下去陪您了。"

    没有人应她。

    铜铃又响了一声。叮——

    声音在寒夜里荡开去,薄薄的,很快就被风吹散了。

    "后天,女儿进宫。"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"替您讨最后一笔账。"

    云月走了很久。

    从云府侧门到城东,隔着大半个京城。她不认识路。以前出门都是坐马车,有丫鬟跟着,有车夫赶着,从来不需要她自己走。可现在丫鬟没了,马车没了,她只有两条腿和一个小包袱。

    她沿着大街一直往东。

    街上越来越热闹了。腊月二十一,家家户户都在忙年。肉铺前排着长队,猪肉一扇一扇地挂在钩子上,油脂在冷风里冻成了白色。糕饼铺子里传出芝麻和红糖的香气,伙计扯着嗓子喊"年糕——切糕——桂花糖年糕嘞——"。绸缎庄门口挑出两匹大红的绒布,在风里猎猎地飘。

    喜庆的。热闹的。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。

    她走过一座石桥的时候,脚底打了个滑。桥面上结了薄冰,她踉跄了一步,膝盖磕在桥栏上,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。可她连叫都没叫一声,撑着桥栏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继续走。

    包袱在怀里硌着她的肋骨。二十两银子不算轻,硬邦邦的硌得她生疼。

    她一边走一边想。

    她能去哪儿?

    安怀比那里是不能去的。她娘去了,死了。死在乱葬岗上。脖子上有勒痕。谁勒的?不用猜也知道。她娘知道太多了。知道安怀比的事,知道背后那个"她"的事。活着就是隐患。死了才干净。

    安怀比连她娘都杀,她一个私生女,上门去,是自投罗网。

    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》》

章节目录

毁容惨死,医妃重生归京后杀疯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雷啊雷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雷啊雷并收藏毁容惨死,医妃重生归京后杀疯了最新章节